第三十五章 绝亲

李舒晏素来被娇养长大，极少见父亲动怒，僵了一瞬却依旧梗着脖子，琥珀杏眼瞪圆，满是不甘。

#李舒晏 我知道国公府没男丁，日渐落败，全指望攀附这门婚事！

#李舒晏 可当初是您依着我闹，才去求圣上换了晚璎的名字！如今见陆慎起来了，就不许我后悔？

#李舒晏 录入玉碟又如何，嫡庶尊卑摆在这儿，天下人谁认一个庶女占了嫡女的婚约！

国公面色铁青沉默着，她瞧着父亲紧绷的下颌，咬咬牙放软半分语气，却依旧藏着骄纵。

#李舒晏 父亲，您好好想想，我是英国公嫡长女，我嫁过去，是国公府嫡女配七皇子，体面！

#李舒晏 晚璎一个庶女，旁人嘴上不说，背地里哪个不笑话咱们国公府拿庶女充数？

#李舒晏 如今陆慎正得圣心，我回去澄清替嫁内情，百姓只会心疼他被糊弄，骂的是您偏心庶女！

#英国公 谁不知道你之前天天骂陆慎是宫女生的，上不了台面，配不上你，现在还反悔，也不怕招人骂！

李舒晏脸色青白交加，被戳中最难堪的过往，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强撑着清冷高傲的架子，声音却发颤。

#李舒晏 我那是从前！谁知道他藏得那么深！满京贵女哪个没笑话过他？

#李舒晏 苏泠芜逼他下跪的时候，皇后都护着侄女！

#李舒晏 如今风向变了，我改口便是，旁人问起，我便说当初是被晚璎蒙骗，不知七皇子品性卓绝！

#李舒晏 父亲，您就说，嫡女和庶女，谁替国公府挣的脸面大？

国公看着自家女儿翻脸比翻书的速度还快，确是什么办法都再也拿不出来了。

#英国公 就连皇上也知道你眼高于顶，不愿意嫁给七皇子，你难道不知道皇上厌恶我们国公府吗？

#英国公 这个时候去找皇上，皇上会怎么看？我们会说我们把和七皇子的婚约当成儿戏，想换人就换人！

李舒晏娇纵的气焰狠狠一滞，指尖攥紧又松开，眼底闪过犹豫，但不甘心仍旧占了上风，咬着朱红唇。

#李舒晏 皇上厌咱们国公府，不就是因为咱们没儿子，处处被人看不起？正因如此，才更该送嫡女过去！

#李舒晏 陛下知道我从前瞧不上陆慎，如今我排除万难执意嫁他，旁人只会夸我识大体，陛下说不定还能高看咱们国公府一眼！

#李舒晏 总比看着一个庶女占着正妃位置强！

国公最终还是拗不过李舒晏。

#英国公 父亲知道了！但是父亲到了皇上那里应该怎么讲呢？

#英国公 父亲之前已经说家中嫡长女性子骄纵伺候不了七皇子，现在还能够找什么借口呢？

李舒晏眼底瞬间亮起算计的光，挺直腰背恢复嫡长贵女的雍容气派。

#李舒晏 父亲您就说，当初是被庶女李晚璎蒙骗！

#李舒晏 她哭着求您说倾慕七皇子，又故意在您面前装我跋扈难驯，您一时心软才报了她的名字。

#李舒晏 如今您发现她私下偷听七皇子话本、藏着七皇子传闻，才知她早有心顶替，求陛下明察嫡庶，归还原本属于我的婚约！

李舒晏看着父亲沉着脸离去的背影，指尖捻着镶嵌东珠的护甲轻轻敲击案几，盯着铜镜里自己明艳绝世的脸，勾起志在必得的笑。

#李舒晏 李晚璎，占了我这么久的位置，也该还回来了。

#李舒晏 等父亲说动陛下，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庶女，怎么从七皇子正妃的位置上滚下去。

李晚璎躲在屏风后攥紧绣绷，听见这话指尖狠狠掐进掌心，面上却半点不露声色，无声吸气，想起国公最疼嫡女，果然会顺着李舒晏的话扯谎。

她静静贴在屏风后听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瞧见国公犹豫片刻，终究重重颔首应下李舒晏的计策。

李晚璎眼睫垂下遮住眼底寒涩，多年在国公府看人脸色的隐忍刻进骨血，默默盘算。

另外一边的学士府里，苏泠芜足足半个时辰僵站着没动，挨打的半边脸颊红肿发烫，骄傲碎了一地，想起自己一心想拿捏七皇子，自嘲得想笑，声音哑得厉害。

大学士这个时候回到府上。

#殿阁大学士 皇上他……现在被平民百姓骂偏心，骂他偏袒苏氏一族，皇上以后不会再护着苏氏了。

#殿阁大学士 皇后那边……差点被夺了凤印，在御书房前跪了整整两个时辰……

#殿阁大学士 你父亲我，被扣了三年年俸，暂时革职待家，由父亲的下属暂时接替父亲的官职。

苏泠芜浑身猛地一震，眼底最后一点倨傲碎得干净，自小知道皇后姑母何等尊贵矜傲，竟为了苏家……下跪。

#殿阁大学士 护着？皇上的后宫里面不缺美人，崔贵妃和褚贵妃在皇帝耳边吹吹枕边风，再加上这民间沸沸扬扬的传闻……全完了。

苏泠芜死死咬住下唇尝到血腥味，从小到大仰仗的靠山轰然倾塌，想起自己往日眼高于顶，看不起宫女出身的七皇子，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殿阁大学士仿佛像是抽走了所有的魂魄一样，突然开始又哭又笑，然后愤怒的把殿阁夫人一脚踹到了地上。

#殿阁大学士 都是你这个贱妇，是你，是你教出来这种女儿，把我们全族都害了，我要休了你！

学士夫人痛苦的捂着肚子跪在地上哭泣。

#学士夫人 夫君，是我不好，是我太溺爱泠芜了，我以后改，我以后一定改！

#学士夫人 你要是把我休了，那我可还怎么活啊！

大学士冷眼看着这个陪伴了自己多年的发妻。

#殿阁大学士 我之间情分已尽，我已命人在乡下收拾出来了一间屋子，你就带着她住进去。

#殿阁大学士 以后我不会再对外宣称她是我的女儿了，你要把她嫁人也好，让她出家削了头发做姑子也好，日后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殿阁大学士 这是众族亲的决定，你若是还想保全苏氏一族的颜面，就自己走。

#殿阁大学士 圣上已经把所有御赐的物件儿全部收回，别指望我再多给你们银子！

苏泠芜亲眼看见一向威严的父亲踹倒母亲，听见情分已尽、不认自己女儿，浑身血液冻成冰。

长这么大，父亲永远骄傲地跟旁人炫耀嫡二女，第一次用这么怨毒的眼神看自己。

她僵在原地看着母亲跪爬着拽父亲衣摆哀求，往日高高在上的一品诰命夫人哭得狼狈不堪，而父亲眼都不眨，声音发颤，望着父亲决绝的脸。

父亲一字一句斩断所有情分，过往十八年捧在掌心的宠爱全成笑话，余光瞥见母亲捂着肚子满脸泪痕，苏泠芜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不肯哭出声。

她的骄傲碎成齑粉，哑声开口，最后一丝奢望还悬着。

大学士眼尾猩红瞥她一眼，满是厌弃。

#殿阁大学士 嫡女？你惹出滔天大祸，害我革职、皇后下跪、全族被朝野上下戳脊梁骨，还有脸提嫡出？

他抬手指着地上抽泣的发妻。

#殿阁大学士 带着她滚，族里没你这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