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宫女正在碎着嘴巴聊着天,聊的不亦乐乎,就连你在她们两个人身后听着,她们都不曾发觉。

谁知道呀!以前殿下有啥烦心事开心事,第一个跟我说。

这几天怪得很,我猜呀,保准是跟柳姑娘商量成亲的事儿呢。

成、成亲?陛下赐婚都定好了,还有什么好商量的呀……

嗨呀,商量礼节呀,聘礼呀,成亲日子呀!

青梅竹马嘛,偷偷摸摸私下定好,到时候亮出来,旁人谁敢说半个不字?
阿菀偷偷看见她挑飞枯叶那一下,心里乐开花,接着拱火。

我听说柳姑娘最会讨人心疼了……
郑令微握着扫帚的指节压得泛白,面上却摆出懵懂吃惊的模样,小声嗫嚅。

她、她最会讨人心疼?
郑令微想起自己靠示弱装乖换信任的法子,心底冷笑一声,故意露出几分怯生生的羡慕。

名门贵女,又和殿下一起长大,自然的……
阿菀瞧见她藏在低头扫地时绷紧的下颌线,憋着坏继续添柴,故意压低声音,尾音拖得长长的。

可不是嘛!我以前听掖庭老人说,柳姑娘看着温温柔柔,最会装可怜了。

殿下心软,最吃这一套,天天偷偷跑去见她,能不高兴嘛!
郑令微扫帚尖戳着枯叶半天不动,憋着委屈似的小声嘟囔,抬眼飞快瞟阿莞一眼,又怯生生低下头。

你跟着殿下那么久,他连你都瞒着……那等柳姑娘进了府,你说殿下还肯让咱们俩留在跟前吗?
阿菀恰到好处地垮下肩膀,水灵的眸子蒙上一层委屈水汽,声音唉声叹气。

你还问我?我都愁死了!你瞧殿下现在躲我躲得跟什么似的。
她故意拖长调子,眼尾余光死死锁着郑令微的表情。

你呀,出身好歹干净,我这掖庭出来的,第一个被打发回苦役的指定是我!
郑令微心底暗笑这小宫女拱火的本事一流,面上却顺着她的话露出怯懦担忧,指尖捻着扫帚杆轻轻绞。

可皇后把我塞来……殿下要是听柳姑娘的,我不也一样没去处?
她顿了顿,装得傻乎乎试探。

你说,殿下从前对你那么好,半分没哄过你?
阿菀捂着脸装委屈摇头,故意声音发闷,偷瞄她绞扫帚杆的小动作,笑得内里开花表面发愁。

半句软话都没有!

就天天催我盯着你练力气扫地,以前我磕着碰着他都心疼。

现在我问一句去哪儿,他就让我闭嘴干活!唉,人还没进门呢,我这旧人就靠边咯。
你听到这儿总算是听不下去了,决定直接现身。
阿菀,郑令微,你们两个人真的是好大的胆子,干活不好好干,一直在这儿碎嘴聊八卦。

阿菀浑身猛地一僵,跟受惊的小兔子似的,手里扫帚差点掉地上,扭头看见你瞬间绷直身子,低着头声音软怂。

殿、殿下!奴婢错了!
她偷偷用鞋尖碰了碰旁边僵住的郑令微,疯狂使眼色。

就唠了两句,立马好好扫地!
郑令微听见你声音的瞬间浑身一凛,掐着扫帚的手立刻松了松,乖乖垂着头肩膀缩起来,比阿菀还怯懦几分。

殿下恕罪……奴婢扫累了歇口气,和阿菀没说别的。
她眼睫低垂掩住所有情绪,藏好方才被撩拨起的焦躁,装出一副吓坏了的模样。
你看着他们两个人装模作样的样子,冷哼一声。
你们刚才说的所有话我全部都已经听到了,阿菀,你跟我进来一趟。

阿菀心脏咯噔一下,乖巧耷拉着脑袋不敢抬眼,指尖悄悄掐了掐手心提醒自己稳住,余光飞快扫过郑令微煞白的脸。

是,殿下。
她乖乖丢下扫帚,小碎步跟在你身后,临进门还不忘怯生生偷瞄一眼僵在原地的郑令微。
郑令微看着阿菀跟着你抬脚进屋子,捏着扫帚僵在原地,竖着耳朵拼命想听屋里动静。
既然如此,那你也没有什么好瞒着我的了,你刚才跟她都说了些什么话?

阿菀一进门就扑通跪下,脸蛋稚气却眼底通透,抿着嫣红小嘴犹豫两秒。

回殿下,奴婢故意跟郑姐姐说,您天天偷偷出门是去见柳姑娘,商量成亲的礼数聘礼,还说您心软最吃柳姑娘装可怜那一套……
她抬眼小心翼翼偷瞧你神色。
大胆!主子的行踪也是你们能够议论的!

阿菀啊阿菀,既然是不存在的事情,那就没有必要再捏造出来,否则可能会酿成大祸啊……

她脑袋垂得更低,睫毛簌簌轻颤,声音软乎乎带着委屈却又透着机灵,咬着唇小声嘟囔。

奴婢知错!可殿下您天天藏着行踪回来还偷着乐,又不许奴婢问,郑姐姐又是皇后娘娘塞来的人……

奴婢不这么说,怎么探她心思呀?
我何时偷着乐了?我日日神色凝重,身心劳累,怎么换做在你这里就是偷着乐了?


回殿下,您从前从掖庭把奴婢捞出来的时候,挨了皇后党人的气,回来眉头都拧成疙瘩。
她壮着胆子飞快抬眼瞄你一下。

这阵子您独自回来,嘴角偷偷翘着,藏都藏不住!
大胆!

阿菀,是不是我平时对你太好了,所以让你忘记了你只是个奴婢?

她一听这话浑身绷住,水灵的眼眶瞬间浮上水光,脑袋埋得更低,声音发颤,偷偷抬眼觑你神色。

奴婢不敢!殿下从掖庭泥坑里把奴婢捞出来,是奴婢再生父母,奴婢记着天大的恩情,半点不敢忘本分!

就是……就是想替殿下盯着皇后塞来的人……
我这几日从未去过柳府!你这样跟她说,郑令微去了皇后那儿一定会乱说!只会让皇后觉得柳府和我结党营私!

阿菀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稚气的脸蛋满是吃惊,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小嘴微张,瞬间明白过来,揪着衣角懊恼。

啊?殿下您没去找柳姑娘?

奴婢光想着逗郑令微,试探她到底听皇后多少话,没多想这茬……

要是她真跑去皇后那儿嚼舌根,礼部尚书府可要遭灾了……
谁告诉你我去了柳府?

她耷拉着脑袋揪紧洗得发白的衣角,声音蔫蔫的。

您自打不肯带奴婢出门,回来又偷藏着笑意,还不许奴婢打听去向。

郑令微又是皇后的人,奴婢故意扯柳姑娘是您青梅竹马、陛下亲定侧妃,就想看她急不急……自作主张猜您去了柳府……
我已经说过,我从来都没有回来的时候面带笑意,既然你如此不通人性,还编造谣言,这种过错应该怎样罚?


回殿下,奴婢嘴碎造谣,挑唆试探,依宫规能罚跪两个时辰,禁足三日不许领点心。

全听殿下发落,奴婢半句不喊冤。
阿菀乖乖缩着肩膀,眼尾湿漉漉偷瞄你,声音软得像棉花。
掌嘴二十,自己打,以后在宫中谨言慎行,不会说话就闭嘴。

你只是沉默着,板着脸不说话,心中对阿菀的厌恶也多了几分。
她眼眶瞬间蓄满水光,扬起手轻轻落在自己脸蛋上,一下一下打得极轻,打两下偷偷抬眼看你,声音委屈巴巴。

是……奴婢领罚,殿下……真打呀?一十……十一……殿下真狠心呀。
下去,以后不知道怎么说话就不说。


奴婢记住了,以后谨言慎行!

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乱嚼舌根,胡乱猜殿下行踪了。
郑令微握着扫帚僵在庭院半晌,竖着耳朵把屋里噼里啪啦的声响、阿菀压抑的抽气声听得一清二楚,眼底掠过诧异,转瞬又藏好,故意装作慌得不行,指尖抖着拢落叶,小声嘀咕。

殿下发这么大火……就因为聊了两句八卦?
郑令微表面还笨手笨脚扫着地,眼角余光死死盯着屋门,满心盘算你到底是真罚阿菀,还是故意做给自己看。1
这味儿有点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