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庶命

你听到了外面两个小宫女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到了自己，便直接出来了。

她浑身一激灵，手里晾衣杆差点掉地上，慌忙低下头乖巧行礼，偷偷瞄你脸色。

她心里酸意稍稍压下去大半，可听你说娶谁跟自己没关系，小嘴又悄悄撅了撅，谨小慎微地抬眼看你。

听你松口悬着的心落地大半，阿菀胆子稍微大了点，娇俏地小声嘀咕两年可长可短呢……眨巴着莹润的大眼睛试探着问你。

她瞬间打起精神，腰板悄悄挺直，蔫蔫的小脸立刻鲜活起来，嫣红小嘴抿出乖巧笑意。

过了几天，你那日舍身救人的壮举，渐渐在市井之间流传开来，连说书先生都将此事编成话本，四处讲说。

说书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便朗声开讲：

“话说那深宫之中，最不受圣眷的七皇子，眼见苏家娇贵小姐险些葬身虎口！”

“殿下临危不惧，挺身而上，执弓以弓尾直戳猛虎双目！那猛兽吃痛，厉声咆哮哀嚎，七皇子便就此救下佳人！”

李舒晏正乘着马车出门挑首饰，路过茶楼听见说书声，帘子被贴身侍女悄悄掀开一角，听得清清楚楚，指尖僵在车辇软垫上。

#李舒晏 连市井说书的都编上了？

#李舒晏 都知道我嫌他出身差，躲了婚事让庶妹替嫁！如今人人夸他，我真是后悔！

她听见茶楼里百姓哄笑，指甲掐进掌心，满心不甘。

#李舒晏 从前我笑他是宫女生的没人疼，如今他虎口救人，怕是要风光了……李晚璎，你藏得真好。

马车停在珠宝铺前，本想下车挑新到的东珠头面，却听见邻桌茶客唠嗑。

“啧啧，英国公那嫡女眼瞎呀，放着七皇子不要，给庶女。”

她死死攥着车帘不肯下车了，耳根烧得通红，素来矜傲的脸面碎了满地。

#李舒晏 还听见有人说柳家庶女有远见，早早盯着七皇子，倒显得我这个嫡女蠢得可笑。

她胸口发闷，想起自己从前对李晚璎呼来喝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发烫。

#李舒晏 而我这英国公嫡女，等着被人挑拣，嫁旁人瞧不上的寒门子弟……

贴身侍女小心翼翼掀帘问要不要下车挑珠宝，猛地闭眼冷声。

#李舒晏 回府！

她死死咬着朱红唇瓣，想到往日自己斥骂李晚璎替嫁是福气，悔得五脏六腑都疼。

#李舒晏 我捧在手里嫌弃的婚约，被我丢给庶妹的尊荣，她如今成了全京女子眼热的七皇妃之位……

李晚璎借着出门采买绣线的由头，路过街角茶棚，听见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腔调，攥紧袖口立在人群末尾。

她静静听着众人议论纷纷，有惊叹，有质疑，更多的还是看不起出身的轻蔑，眼尾藏着笑意，不动声色继续听下去。

李舒晏气的嘴巴都要歪了，原本是想气呼呼的去找李晚璎，却发现李晚璎不知怎么的，根本就不在自己的房间里面。

她急败坏闯进庶妹院子，扫过空无一人的房间，睫毛狠狠一颤，拽住守院瑟瑟发抖的小丫鬟，一贯清冷的声线裹着怒火。

#李舒晏 人呢？李晚璎死哪去了！平日让她待在屋子安分听话，这会儿倒敢跑了？

李晚璎这个时候刚刚回到府上就听到了她的声音，敛了眼底所有思绪，瞬间换回那副温顺怯懦模样，提着绣线低头快步回府。

李舒晏瞥她低眉顺眼提着绣绷的模样，想起市井流言，积压的羞愤骄火一起往上冒。

#李舒晏 躲哪去了？平日里叫你动都不敢动，我前脚回府找你，你后脚就敢不在房里？

#李舒晏 去听说书的了？听全京都怎么笑话我，把七皇子正妃的位子让给你？

李晚璎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呐，死死攥着绣线卷轴，半点不敢提自己听完了整场说书，也不敢抬眼看见嫡姐快要烧起来的眼睛。

李舒晏眯起骄矜的杏眼，冷哼一声戳破她。

#李舒晏 买绣线要花整整半炷香？从前你绣东西笨手笨脚，如今倒精致了。

#李舒晏 怎么，当了准七皇妃，连撒谎都学会了？抬头，看着我。

李舒晏被轻飘飘一句话戳中肺管子，素来维持的清冷体面险些绷不住，咬着朱红下唇，骄傲不允许自己承认后悔，嘴硬拔高声音。

#李舒晏 你！我当初瞧不上他，有错？宫女所生的皇子，谁乐意嫁！

#李舒晏 你老实说，你到底是不是去听书了？听他们捧陆慎，踩我？

李晚璎睫毛颤了颤装出被吓慌的样子，声音发颤，垂下脑袋让人看不清神色，声音柔顺又委屈。

#李舒晏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你之前早就知道围猎上陆慎救了苏泠芜，为什么故意瞒着我？

李舒晏杏眼骤然眯起，昔日自己确实说过嫌那婚约晦气，有关陆慎的一切一概不许庶妹禀报，气得指尖发颤，戳着她绣绷上的并蒂莲。

#李舒晏 好啊，你倒是听话。

#李舒晏 那这并蒂莲，绣给谁的？

#李舒晏 从前你连歪歪扭扭的雏菊都绣不利索，如今针脚细密，是提前练着做七皇妃的嫁衣呢？

#李舒晏 全京贵女都羡慕你捡了我不要的位置，你偷偷偷着乐，是不是？拿来我看看！

李晚璎听她提“后悔”二字，骄傲作祟立刻梗着脖子，指尖悬在绣绷上方顿住，到底拉不下脸直接抢，咬着牙。

#李舒晏 冷嘲我后悔？做梦！行啊，守着规矩练。

#李舒晏 可惜啊李晚璎，你就是替我嫁过去，也永远是我李舒晏挑剩下的。

李舒晏听她识趣认怂，心头火消了小半，矜傲地抬着下巴。

#李舒晏 知道就好，就算如今全京都捧他又如何？宫女生的皇子，没母族没圣宠，你嫁过去也别想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