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晚璎从下人的口中得知英国公府因为没有男丁日渐衰败,又因为皇帝厌恶英国公,自己的嫡姐李舒晏现在已经完全到了嫁不出去的地步。
不是只能够做妾室,就是没人看的上,要么就是只能嫁给寒门弟子。
李晚璎这才意识到替嫁这件事情,是福不是祸,反而是阴差阳错的大福气。

原来是这样……旁人都笑我替嫁倒霉,谁知道……是大小姐把天上掉的福气,亲手推给了我?

(内心:国公府日渐衰败,陛下厌憎父亲,嫡姐眼高于顶挑三拣四,瞧不上七皇子就想甩给自己,如今挑来挑去反倒落得无人求娶的境地)
她睫毛剧烈颤动两下,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收紧,压下快要翻涌而上的欣喜。

(内心:这么多年在府里当牛做马,任她打骂差遣,所有人都可怜我替嫡姐嫁个冷宫失宠皇子。)
她想到李舒晏近日整日摔砸东西,脾气越发暴躁,心底清明透亮。

她嫌陆慎卑微窝囊,挑来拣去不肯屈就,把我当弃子送出去,殊不知我才是捡了宝。

老天有眼,这报应,来得可真快。
在礼部尚书府里面的柳清菡,睡了一个晚上才从那些下人们的嘴巴里面得知,昨日自己走了以后,七皇子的那宫女说没有轿子了,竟然是太傅嫡女崔纾瑶出手,让七皇子坐着礼部的轿子回去了。
柳清菡正小口抿着莲子羹,听见洒扫丫鬟窃窃私语,舀羹的玉勺微微一顿。

你说什么?崔太傅家的嫡女,崔纾瑶?让七皇子坐了礼部的轿子回去?
下人点了点头,说看见七皇子与崔小姐会面,然后上了礼部的轿子。
她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眸尾微挑,藏在袖中的指尖轻轻叩了叩碗沿,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温声追问下人。

京中第一才女,素来清冷避世,从不掺和党派纷争……那旁人呢?苏皇后那边的人,看见没?
柳清菡垂下眼帘掩住眼底深思,慢条斯理咽下口中莲子羹。

哦,苏皇后派来盯着七皇子的那个宫女,郑令微,也没瞧见?
她心里清楚郑令微紧跟着你,要是看见了铁定跑回皇后宫里告状去了。
下人们并不认识这名宫女,纷纷摇摇头,柳清菡了然地颔首,温声打发下人退下。

行了,你下去吧,别在别处乱嚼舌根。
她屏退左右后捏着玉勺沉思。

崔纾瑶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竟破例帮那个没人疼的七皇子?还有郑令微,贴身跟着居然没看见?

有意思……陆慎这小皇子,藏的本事比我想的还多。
柳清菡弯起温柔眉眼,心底野心悄悄滋长。

陆慎,你可比我想的更值得我赌一把。
柳清菡想起平日嫡母嫡姐嘲笑自己庶女身份,骂她痴心妄想攀不上皇子,嘴角笑意更柔却冷到眼底。

她们都盯着太子,盯着苏皇后捧的人,那我偏要赌这颗蒙尘的明珠,等你发亮那天,我便是唯一陪着你的皇妃。
一个晚上过后,郑令微的房内……

宫女出身的皇子,和被爹妈卖掉的眼线,倒真是绝配。
你睡好了吗,我昨天说的那些话,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郑令微听见你声音瞬间收住辗转半宿的心思,规规矩矩站在门口低头垂眸,看着你洗得发白的衣摆。

回殿下,我想好了,我答应您,表面继续当皇后娘娘的人,暗地里……给您递假消息。

只是我有一个请求。
哼,你还能够有什么请求?

她睫毛轻轻颤动,藏住眼底翻涌的自卑与渴望,声音怯得像怕被立刻驳回,抬眼飞快看你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我别的什么都不要,只求殿下……事成之后,别把我送回皇后手里,也别随手丢去掖庭受苦,我怕死,更怕回到从前饥寒交迫任人打骂的日子。
你看她的样子似乎不像是演的,但是仍然没有放松警惕,毕竟这种小白莲花最喜欢装可怜,骗别人了。
行啊,我答应你,既然如此,那你就好好遵守承诺,以后你的主子只有我一个人,听明白了吗?

她敏锐捕捉到你眼底没散去的怀疑,故意怯生生屈膝跪得更低,脸颊刻意露出挨了你巴掌还没褪干净的淡红印子,声音温顺又卑微。

听明白了,殿下。从今往后,我明面上是皇后娘娘安插在您身边的眼线,暗地里……只认您一个主子。
她偷偷抬眼观察你的神色,却被你一眼就发现了。
她垂着眼掩住眼底深藏的算计。

(内心:哼,皇后把我当随手使唤的棋子,嫌我出身卑贱,旁人见我装乖就信,只有你一眼看穿我撒谎、骂我无能。)

(两边权衡,跟着你这没人待见却敢玩命的皇子,好歹比回皇后那等死强,先蛰伏着,你防我,我也盯着你,等我站稳脚跟……)

(皇后交代的首要任务就是盯着你动向,往后每次回话掺半真半假的谎话,你要假消息我就捏得滴水不漏。)

(先熬着,你越是怀疑我,我越装老实,等你彻底放下戒心……)
你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内心想法,不禁冷笑一声,不过还是陪这小姑娘演一演戏吧。
你若是乖乖听话,等熬到二十四岁,也能够拿着一大笔钱出宫嫁人了,只要你好好为我干事干活,等到我以后有出息了,自然不会亏待你的。

她浑身微怔,进宫九年听惯了打骂与使唤,第一次有人跟她提出宫、提钱财、提嫁人。
贫民窟长大的她做梦都想攒够钱离开皇宫,指尖狠狠掐了掐自己确认不是幻听,她压下狂喜,依旧怯生生抬眼。

真……真的?二十四岁,一大笔钱……殿下当真许诺?
那当然,你想想看,现在谁是你的主子?既然皇后把你给了我,现在我就是你的主子。

等到我成年开府之后,就可以直接把你带出皇宫,去皇子府。

等我以后被皇帝封了王爷,说不定那个时候你都不到二十四,我早早的就可以把你的卖身契还给你。

让你拿着一大笔钱,甚至还有房契和田契,找个好人家嫁了,后半生也不至于再挨饿受冻。

郑令微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眼底狂喜露出来,从小到大被卖来卖去,没人提过卖身契、房契、田契。
皇后只拿杖毙威胁她,只有你画了她做梦都想要的饼,她声音发颤,藏着压抑多年的渴望。

殿下……您说的……当真?卖身契,您真能替我要回来?
那是当然了,我身为皇子,难道一个宫女的卖身契,我还要不回来吗?

只要你好好的为我办事,我肯定不会亏待你的,你想想看,你待在我这里的这段时间,什么时候我让你挨饿过。

她仔细回想,自打被塞到你身边,旁人连残羹冷炙都不肯给你,你却从没克扣过她一口吃食,喉头发紧。

……是,殿下没让我挨过饿。
她低头盯着自己磨出茧子的手,从前皇后拿生死要挟,你拿她毕生所求诱惑,哪个更靠谱一目了然,她重重磕了个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郑重。

我信殿下这一回,往后我这条命,就是殿下的。
哎呦哎呦,快起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她乖乖起身,听你这话愣了愣,偷偷抬眼打量你——宫女所生、不受宠,被全宫看轻,可不就是和自己这贫民窟卖进宫的眼线一样,天涯沦落人。
(内心:这个傻子,还真把我画的大饼给吃下去了,我说什么就信什么。)

(算了,反正对她也不过是利用而已,若是她能够为我好好办事,我便留着)

(若是不能,我就把她……咔嚓!毕竟一次不忠,终身不用呐!)

写得超有代入感,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