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松在壁炉里燃烧的味道让她莫名记起了机油的味道。
……
佣兵组织的通风管道里飘着机油和硝烟的味道,万恩把沾了血的听诊器往背包里一塞,指尖还在抖。
她刚给Nikto处理完枪伤,那道新的伤口就爬在他旧疤上,像要把他整个人重新撕开。
“走。”她把宽大的连帽衫往他头上一罩,遮住那张狰狞的脸。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沙哑的都有点不像她。
Nikto的指节还泛着白,掐着她手腕的力气像要嵌进骨里。
他刚在基地里抹了三个发现他们逃跑的守卫,血腥味还粘在袖口。
他的眼神里是I-1独有的戏谑:“去哪?你的温柔乡?还是另一个让我送死的战场?”
万恩有点头疼,如果有选择,她不愿意见到I-1。
这个暴力分子在现在这种场合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万恩没有犹豫,抱过他的脸,就吻了上去。
“去没有任务、没有代号、没有枪的地方,好不好?”
她知道,这就是对付他的方式,在她主动靠近的时候,他会乖一点。
只是无耻的负罪感总让她投入不了太久。
她立刻回头,拉着他往管道深处爬,灰尘落进她眼睛里,涩得慌。
“小骗子。”
像被戳穿了的气球,走在前面的万恩停了下来。
她确实是个骗子,现在还打算把基地里最厉害的佣兵骗走!
“你不想走,可以!就像你之前那样!看着你的战友被一个一个杀死!”
“你个自以为是个大英雄。来,现在让我也索性被他们宰了!”斯拉夫人的倔驴脾气真的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这一声万恩没有压着声音,反而喊得很大声。
管道外传来俄语呵斥和急促的脚步声,追兵到了。
“苏卡不列!”Nikto一把将她护在身后,靴筒里的匕首滑到掌心,眼神瞬间冷得结冰——那是属于战场的眼神。
“躲好。”他说。
万恩却抓住他的手,往另一个岔口拽:“跑。一起跑。”
有一瞬间的愣神。
从他成为特工那天起,没人跟他说过“一起跑”。所有人都喊“冲上去”“掩护我”“完成任务”,只有这个中国姑娘,拉着他的手,说要逃。
那瞬间,他眼里的戏谑和暴戾碎了,漏出一点茫然,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好。”他说。
他们在管道里爬了三个小时,从基地地下钻到郊外森林。天快亮时,万恩把他塞进早就备好的旧卡车,引擎一响,朝着北方开。
车窗外的风景从荒漠变草原,再变成连绵雪山。
Nikto靠在副驾睡着了,呼吸均匀,连眉头都松了——这是万恩第一次见他这么安稳的样子,像个无害的陌生人。
她盯着他的睫毛,果断得从包里拿出了情绪抑制剂,一下子扎进了他的脖颈。
车停在贝加尔湖边时,雪落了下来。
万恩摇醒他:“到了。”
Nikto睁开眼,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世界,看着那片蓝得和他眼睛一模一样的湖水,眼神里全是茫然:“这是哪?”
“家。”她笑,俄语转音还很生硬,“我们的家。”
“我是谁?”
“科尔塔兹先生,我们到了。”
他隐约觉得自己不叫这个名字。但转头看到了她眼里的光,看着她被风吹红的脸颊,突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Nikto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颈窝,闻着她身上的药味和阳光的味道。
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过去的血与火,忘了那些牺牲的战友。
雪还在下,落在挡风玻璃上,慢慢积成一层白。
……
娜塔莎失踪的那天,利斯特维扬卡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
其实在西伯利亚,九月底下雪算不上什么稀奇事。只是今年的雪来得格外突然,上午天空还只是阴沉,到了下午,大片的雪花就从贝加尔湖上空落了下来。
万恩把最后一捆柴搬进屋时,远远看见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上走。
是娜塔莎的祖父和祖母。
老人的脚步很急,娜塔莎的祖母甚至摔了一跤。万恩放下柴火,心里莫名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迎了出去。
“娜塔莎呢?”
万恩怔了怔:“她没来过。”
老人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下去:“她不见了。”
房门在这时被人从里面推开。Nikto站在门口,大概是刚睡醒,脸上习惯性地罩着那只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还带着困倦的蓝色眼睛。
“谁不见了?”
娜塔莎的祖母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这位老人曾经信誓旦旦地告诉丈夫,科尔塔兹先生一定是一位从苏维埃时代活下来的克格勃。但是她现在居然有些庆幸,庆幸还有科尔塔兹在这里
“娜塔莎!娜塔莎不见了!”
“什么时候?”Nikto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
“下午三点左右,她去玛莎家找玛莎家的那小子一起玩耍,玛莎说她四点不到就离开了。平时回家只需要二十分钟,可她一直没有回来。镇子里找遍了,警察也已经通知了。有人说下午在湖边见过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姑娘,我们就一路找到这里。”
Nikto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老人的肩膀,看向山下。天已经快黑了,雪却越来越大。
万恩知道他在想什么,抢在他开口以前说:“镇上的警察已经在找了。”
Nikto回头看她,应得很平静:“嗯。”
然后转身进了屋。
万恩松了一口气,这口气却只松到一半。
没过多久,Nikto重新出来了。厚外套、羊绒帽、手套,腰间系着一卷粗麻绳,肩上挂着一盏旧煤油灯。他把劈柴用的小斧头也带上了。
“你要去哪?”1
(੭ˊᵕˋ)੭ 蹲蹲下一章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