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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尔塔兹先生

Cod(Nikto)故障的你

西伯利亚的九月对于小镇上几乎大半年都在过

冬的斯拉夫人来说,是难得温和的时节。

如果没有那著名的贝加尔湖,利斯特维扬卡就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小镇,这里的常住人口才刚刚攀上四位数。

但旅游的旺季,让这座小镇在这段时间人满为患。

“科尔塔兹先生。”

一声清脆的带着些稚嫩的嗓音使得那位抿着怀往前走的高壮男人停住了脚步。

“你又迷路了吗?”穿着裙子的小女孩趁着祖母和摊主砍价的间隙,跑到了这位高壮的男人身边。

科尔塔兹是一位怪人,哪怕在气温20度的九月,他仍戴着他的羊绒帽,戴着大口罩,浑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祖母给她的告诫是离他远点,但娜塔莎觉得,有一双蓝得如同贝加尔湖一样清澈眼睛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呢。

Nikto恍惚了一会,他知道这是在叫自己,但他总觉得自己应该还有别的名字。

他是位斯拉夫人,所以他的名字应该是阿列克谢、安东、伊万这种,不应该是由一个英国的姓氏来代替。

“你在怀疑我叫错了?”娜塔莎像是猜中了他心中的想法。

“你看看你衣服的胸口,那里有万恩阿姨亲手绣的名字,我识字了。”小女孩的语调颇为骄傲。

“你的家在那边。”小女孩替他指了一个方向,“在靠近山脚的那边,万恩阿姨在等着你回家,这次可别把刚买的东西给弄丢了。”

Nikto从怀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到了小女孩手里,这才往她所指的方向走去。

“你又不听话。”娜塔莎的祖母其实看到了她的举动,但是直到人走远后,才敢出声训斥她。

“那是位来自苏维埃时期的克格勃。”娜塔莎的祖母语气笃定。

“克格勃是什么?”娜塔莎踮着脚尖,望着被祖母没收的棒棒糖。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就可以够到了。

其实娜塔莎的祖母并没有见过真正的克格勃,她一生都没有走出过西伯利亚。

但是在那动荡的年代,在她还只有娜塔莎这个年纪的时代,克格勃几乎成了大人们吓唬小孩的必备名词。

至于为什么,那时候的西伯利亚处于建设阶段,而被克格勃以间谍罪论处的人大多都发往了西伯利亚“建设边疆”。

于是乎,克格勃的乌鸦成了那些人专门用来攻击那些特工的代名词。

而被称为克格勃的特工在那些人嘴里的特征与刚才那位科尔塔兹先生多么符合。

【他们从不社交,他们反应迅速,他们身材高大强壮,是潜伏在人群中的野狼。】

“现在是2022年,哪有什么克格勃。”娜塔莎的祖父听到了祖孙俩的对话,上前接过老伴手中刚购买到的物品。

“但那也太奇怪了,科尔塔兹先生每次出现从头到脚都遮得严严实实,他们住在山脚下,除了在这个时节出来购买物资,其余的时候从不出来,而且那位叫万恩的姑娘是位异国人吧。他们还从来不用Visa卡支付,一直用的现金。”

“科尔塔兹先生是一名消防员,面部在一场火灾中毁容了,那位叫万恩的姑娘是被他救下的姑娘,他们在一年前已经成婚了,那位姑娘,现在是他的妻子,是位中国姑娘。”

“你都是从哪知道的?”娜塔莎的祖母惊讶了一瞬。

“你忘了玛莎是在哪里工作的吗?”

“哦~在居民登记所。”

娜塔莎趁着祖父祖母对话,终于拿到了属于她的棒棒糖,她兴奋得拆开包装纸,塞入了嘴里,是草莓味的。

娜塔莎的祖父亲昵地摸了摸孩子的脸,抬头对妻子说:“最近别让孩子跟着一起出来了,今年来镇子旅游的游客也太多了,容易走散。”

……

西伯利亚的夏天脚步匆匆,路边的花朵比人更快得知尾声的到来。

Nikto采下了那朵唯一还倔强得绽放着的花朵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姑娘站在家门口,她在垒着柴火,院子里还有他出门前未劈完的那一部分。

Nikto努力不去看她,他无法解释自己心中那对她生疏的错觉。

他总在忘记些什么,就像忘记自己还有别的名字一样,这并非出于他的本意,却也不想努力地记起来,于是他的脚步有些慢。

但万恩却看到了他,她扬起一个明媚的笑,长发在夕阳下是云彩的颜色。

她长得很好看,好像太阳。

Nikto觉得自己掌握的形容词很有限,他又低下了头,他也不知道他在回避什么。

但是她像太阳,他不需要去看都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冬天快来了。”

万恩的俄语不太好,所以一些转音有些生硬,就显得有些俏皮。

Nikto对她生疏感随着这份俏皮渐渐消散。

他拿出了那朵花。

“送给我的?”万恩伸手接过。

Nikto:“本来有一颗糖果,可惜被我弄丢了。”

万恩笑着凑近嗅了嗅花朵的味道,“都好,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晚饭是红菜汤配烤的焦香的面包,还有小半瓶伏特加。

万恩不喝,Nikto喝了点,但总觉得意犹未尽,或许明天应该去储备点烈酒。

气温在太阳落山后下降的很快,尤其是他们居住的山间。

万恩说的没有错,冬天确实快来了。

他今天购买回来的肉类甚至不用放冰箱,只需要挂在室外自然风干就不会腐败,忘了,他们也没有冰箱,这里的生活仿佛回到了旧时代,连照明都用的汽灯,这种古老的照明方式,让他回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然而记忆又在这一刻断开,Nikto放下手中的伏特加,有种难以言喻的茫然。

“我想我忘记了很多事情,有时候甚至会忘记你,对不起。”

“没关系。”

万恩的声音很轻,轻到Nikto都有些听不清。

“我们会好好的。”

……

大概是“酒精”的作用,晚饭没多久,Nikto就睡着了。

万恩坐在床前,替他脱去衣物。

宽松的衣物下,是一具凶悍的躯体——块状的肌肉隆起,线条像是刀刻斧凿精雕出来,这种棱角分明的肌肉不是简单地通过健身就能锻炼出来的。

但是这都不是重点,更可怕的是,这具躯体上遍布着各式各样的伤疤。

长的短的,新的旧的交织着,诉说着躯体主人的过往。

万恩的手轻轻地摸上了一处圆形的伤疤处,这里靠近心脏,是一处枪伤。

“果然消防员还是太牵强。”

万恩替他拿下口罩,她只有在他“睡着”的时候,才得意有几乎近距离地抚摸这张脸。

如果非要给这张脸加一个形容词,万恩想到的只有狰狞,以至于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有些害怕,现在想起来倒有些怀念。

当初他落寞的表情,让冰冷冷的他有了一丝真人的温度。

“你在怕我。”当初的声音还回响在耳边。

“你应该怕我……”

万恩记得当初自己是怎么说来着。

“从医学角度上来讲,这只是一瞬间的心悸。”

现在想想,这回答大概是命中注定。

因为,心悸有时候不仅仅是因为害怕,还可能因为心动。

万恩的目光定格在最长的那一道伤疤上,这道疤是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了下巴,仿佛当初有拿刀打算剥了他的脸皮。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大大小小地密如蜘蛛网般的伤疤。

“一定很疼吧。”

回应万恩的只有轻微的鼾声。

于是她轻轻地在他的眉骨上落下一吻。

Nikto不会醒过来,那瓶伏特加是万恩的特调,对患有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的患者来说,晚上是危险时间。

万恩从床底的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份记录报告。

【遗忘性治疗记录报告】

万恩拿起笔,在最新的一栏上书写。

治疗时间181天,患者对于自己失去记忆接受度在逐渐提高,未出现二个或多个人格独立表现,患者情绪稳定……

然而,她的记录本子还没来得及收回。

就感觉到了异样。

一只粗糙的大手把万恩整个人摁在了床上。

Nikto的眼神里是许久不见的戏谑。

“好久不见,万恩!”

万恩的瞳孔中倒映的是Nikto的眼睛。

他们四目相对,然而传递在两人之间的,是夹杂着恨的思念。

万恩的师傅黛拉曾经问过她,该怎么区分不同的Nikto。

万恩当时笑笑回答说直觉,但事实上她是通过他的眼睛来区分,没有人愿意近距离观察一个DID患者的眼睛,连在基地的医生也不愿意,而万恩是个例外。

I(identity-人格)-1的眼神永远带着戏谑的味道,就像是那平静的贝加尔湖掀起了风浪。

而现在的,在她面前的,就是I-1。

“科尔塔兹先生,请你放开我。”万恩的声音很平静。

Nikto抓着她的手用力了几分!

“我不叫那个名字!”

“好的,I-1先生,请你放开我。”万恩轻嘶了一声,这位先生,从来不知道怜香惜玉,她的手腕已经被捏红了。

“如果我说不呢…”Nikto粗重的呼吸夹带着热气打在万恩的耳侧,却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就这么想杀了我?”说着,他一口咬上了万恩的耳垂。

万恩强忍着眼泪在眼圈里打转,硬是没有痛呼出声。

I-1说的没错,她现在在做的事情,就是杀死他。

想要治好Nikto的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第一步就是让其余的人格统统沉睡,直到永远不会醒来。

Nikto摁着万恩手腕手青筋暴起,她对他永远都是这样,仿佛一滩波澜不惊的死水,她在他面前永远是这样!

明明她可以很温柔,可以很体贴,但是这种温柔体贴在面对他的时候,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Nikto突然松了劲。

“对……对不起,我弄疼你了。”

万恩没有说话。

空气中安静极了,小屋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雪,风带着雪松独有的味道悄悄地钻进小屋,也许他该去烧一个壁炉,温一壶红茶,他们可以好好聊一聊。

可是他又不想,那不是他会做的事情,这种事情,应该让给身体里的另一个他。

可就是那么得不甘。

小屋内的那盏油灯,摇曳的小小火焰映在万恩漆黑色的瞳孔中,恰如那温暖的壁炉。

Nikto从没感受过壁炉的温暖,小时候不曾,长大了不屑。

但这一刻他是如此得想要靠近这份温暖。

Nikto轻轻地吻了上去。

她的唇很烫,很软,是熟悉的味道。

万恩知道他想做什么,他们的第一次也是如此,他霸道又怜惜,让她有在那时候有点分不清谁是谁。

万恩有时候很迷惑,也觉得很可耻,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爱的是哪一个,她爱的是那为她挡枪的Nikto,还是那个一言不合就占有她的混蛋。

她大概都爱,明明这份爱对于别人来说毫无区别,你爱的就是Nikto,他们是同一个人,可是只有万恩知道,他们不是同一个,她的爱是那么拿不出手,于是这份可耻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可悲的小丑。

Nikto亲的有点上头,他用舌头撬开她的贝齿,攻城略地。他把手伸进她的发丝间,扣住她的后脑勺,就想这样把她整个人融进他的体内。

直到他的舌尖尝到了一丝咸味,Nikto的第一反应是他把她咬出血了,反应了一会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咸味来自万恩的眼眶。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就像融化的冰面,里面是他看不懂的情绪,但反射的水光仍然让他呼吸停滞头发发麻。

Nikto一拳砸在了墙面上,让整个小屋都轻微得震颤了一下。

愤怒暴躁嗜血。

他本就该是这种情绪,在战场上,这种情绪会演化成攻击的欲望,但他无法把面前的人具化成可以攻击的敌人。

理智在这一刻崩溃。

粗重的喘息声掩盖了漫天的白雪。

“别哭!我把你让给他,只是这一刻,你只属于我行吗!行吗!”

记录本子掉到了地上,随即,上面被覆上了一件女士衬衣。

万恩的身体微微颤抖,当那双结实的手臂环过她的腰际之时,浑身滚烫。

雪下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