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宿舍

教师宿舍楼在操场最西边，一栋四层红砖楼，比教学楼更旧，外墙的砖缝里长满了枯草。

三单元在楼体最东侧，单元门口的防盗门锈得只剩半边，风一吹就哐当响。

邵灵推开门走进去。

走廊里堆着废弃的课桌和旧试卷，灰尘厚得能踩出脚印。

一楼西户的门虚掩着，门板上贴着褪色的春联，纸边卷起来，露出底下另一副对联的残迹。

春联上写的什么看不清了，只能认出横批最后一个字——“家”。

邵灵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时鸿雾跟上来，镰刀拨开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一股霉味混着某种陈旧的饭菜味涌出来。

屋子不大，一间半的格局。

外间摆着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一个掉了门的碗柜。

里间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把藤椅。

窗户对着操场方向，玻璃碎了一半，用塑料布糊着。

碗柜里有一只搪瓷杯，掉了漆，和于婉宿舍里那只一模一样。

杯子里还剩半杯水，水面上浮着一层灰。

折叠桌上有一张照片——老妇人，背景是红砖房，角落里站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

和邵灵在宿舍里看到的那张一样。

但这张照片没有被涂黑脸。小女孩的脸清晰可见，她清秀的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

邵灵拿起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

“婉婉五岁，和奶奶。”

祁念妤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她看着那张照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挂上去。”邵灵把照片放回桌上，转身看向离卿然。

离卿然手里托着那个暗红色的汤球，缚魂血丝裹在外面，凝成一个拳头大的球体。

他走到门框前，血丝从指尖伸出，把汤球悬在门框正中央。

暗红色的液体在球体内缓慢旋转，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一根细小的肋骨在沉浮。

“挂好了。”离卿然收回手。

所有人都在等。

系统音没有响。

“为什么？”林薇站在走廊里，声音发紧，“条件都满足了。杀了她，分尸，头和肋骨挂在她家门口。为什么还不通关？”

邵灵看着悬在门框上的汤球。

暗红色的光映在她脸上，左肩的黑色细线已经蔓延到脖子了。

她的嘴唇发紫，手指尖发凉，但脑子还在转。

“头和肋骨。”她说。

“都在汤里。”离卿然说。

“汤里只有肋骨。”邵灵看着汤球，“头呢？”

所有人沉默了。

于婉的头颅在地下室被砍下来之后，和肋骨一起丢进了锅里。

锅里的汤被离卿然凝成球带了出来，但头颅呢？

头颅在锅里溶解了，化成汤的一部分。

但系统要的是“头和肋骨”挂在家门口。

如果头已经完全溶解，和汤融为一体，那汤球里应该有头的成分。

“头溶解了。”林薇说，“她的身体早就被煮成汤了。我们在地下室只是重演了当年的场景，把头和肋骨放回去。但真正煮汤的人，是当年那个霸凌者。”

她看向邵灵。

“是你。”

邵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左手已经完全黑了，指甲盖下面隐隐透出黑色。

她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没觉得疼。

“当年那锅汤，是用完整的身体熬的。”邵灵说，“头、肋骨、四肢、内脏，全在里面。所以那锅汤的仇恨值才那么高。但我们在地下室里只是把头和肋骨放进去，汤里没有身体的其他部分。”

“所以挂上去的汤球，不是完整的。”时鸿雾接话，“系统要的是‘她’，完整的她。”

“完整的她已经被我杀了。身体在地下室化了，头也化了，肋骨在汤球里。”邵灵说，“除了——”

她看向屋子里面。那张单人床，那把藤椅，那个衣柜。

于婉的“家”。

“她在这里住过。”邵灵走进去，站在藤椅前面，“她奶奶带她住在这里。她在这里写作业，在这里吃饭，在这里睡觉。这间屋子里有她的东西。她活过的痕迹。”

她伸手拉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旧衣服，都是小孩子的尺寸。

红裙子，蓝校服，白衬衫。

最里面有一双旧布鞋，鞋面磨得发白，和教室桌上那双一模一样。

邵灵把布鞋拿出来。鞋底沾着泥，鞋面有磨损，鞋垫上绣着两个字：婉婉。

“这个。”她把布鞋举起来，“这是她的。系统要‘她’，不一定是完整的身体。她在这里活过，这些东西里有她的气息。加上汤球里的头和肋骨——”

她把布鞋放在门框下的地面上，就在汤球正下方。

“挂上去。”她说。

离卿然沉默了一瞬，然后血丝伸出，把布鞋也悬起来，和汤球并排。

门框上，暗红色的汤球和那双旧布鞋一起悬着，像是某种诡异的祭品。

系统音没有响。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林薇攥紧了拳头。古灵絮靠在走廊墙上，后背的伤疼得他龇牙。

江时郁站在门口，祁念妤攥着他胳膊。

时鸿雾看着邵灵的背影，握着镰刀的手微微收紧。

邵灵站在门框下面，仰头看着汤球和布鞋。

“还不够。”她说。

“什么？”

“当年的事，这里的人都看见了。”邵灵转过身，看着走廊里的所有人，“这栋楼里的住户，老校工，路过的学生。没有人管。没有人报警。于婉被埋在地下室，谁都不知道。直到学校停办，这栋楼废弃。”

她顿了顿。

“系统要的不是我们杀她。系统要的是当年的事被看见！”

她抬起右手，那把生锈的菜刀还攥在手里。她走到走廊中间，把菜刀放在地上，刀刃朝上。

“林薇。”她说，“你的隐藏任务，完成条件是什么？”

林薇愣了一下，翻开系统面板。隐藏任务那一栏闪烁着微弱的光：

【隐藏任务：查明“排骨汤”的真相。完成条件：找到排骨汤的源头，并做出选择。奖励：副本评价提升一级，额外获得一件随机道具。】

“做出选择。”邵灵说，“你还没选。”

林薇看着地上的菜刀，又看着门框上悬着的汤球和布鞋。

“什么选择？”

“举报，还是沉默。”邵灵说，“当年这栋楼里的人选择了沉默。现在你站在这里，你也看到了。你选什么？”

林薇沉默了很久。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风穿过碎玻璃窗的声音。

然后林薇走到门框前，抬起手，用银针扎破指尖。

一滴血落在汤球上。暗红色的球体表面荡开一圈涟漪。

“我举报。”她说，“城南三中教师宿舍三单元一楼西户，三年前发生一起校园霸凌致死案。死者于婉，未成年。凶手——”

她看向邵灵。

邵灵看着她，点了点头。

“凶手，高二三班全体。”林薇说完，收回手。

系统音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隐藏任务完成。举报成功。副本核心真相已公开。】

【主线任务完成：存活七天，并找到“声音”的来源。】

【副本评价：SSS。】

【奖励结算中……】

白光吞没了所有人。

邵灵最后看了一眼门框上悬着的汤球。

暗红色的液体正在慢慢变淡，里面的肋骨和布鞋也在一点点透明。

于婉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很轻，很轻。

“真好……”

邵灵没有回头。

白光散尽。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