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碎晨雾,九皋寥寥数语,落在林锦岐耳中,却瞬间掀翻了他所有的淡然。
他一路隐忍克制,本以为只是一场萍水相逢的救命之恩,却未料到对方身世藏着隐情。
世家倾覆,孤身隐世,避人耳目......
九皋和其余侍从皆是一愣,似是头一次见自家主子如此失态:
“大人?军务要紧......”
“无妨。”
林锦岐眼底沉暗,眸中翻涌着道不清的情绪,“片刻便回。”
他素来理智通透,凡事以大局为重,可这一刻,他无法任由自己带着满腹疑虑离去。
一行人策马疾驰,原路折返。
不过半柱香时辰,女贞观的朱门黛瓦再度映入眼帘。
可山门大开,庭院空空。
他脚步匆忙,径直朝着忘忧院中疾行而去。
院中晾晒的草药尽数收尽,窗扉紧闭,檐下风铃空自轻响,四下寂静得只剩下秋风扫叶的簌簌声响。
人去,楼空。
仿佛数日救治、朝夕相伴的温柔,从来都只是他重伤昏沉时的一场幻梦。
林锦岐立在庭院中央,身姿挺拔如松,心底却莫名空落。
自他弱冠之时起,数年来执掌权衡,掌控局势,朝堂军务,家族风波皆能从容布局,可此刻却又一次体会到了无从掌控的滋味。
“将军何故折返?”
一道清浅淡然的女声,自正殿廊下缓缓响起。
林锦岐骤然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微讶。
廊下立着一位素衣道姑,一身月白道袍,白发素挽,她静静立在檐下,目光平和通透,仿佛早已等候许久。
这是他踏入这座女贞观以来,第一次见到观主。
此前数日,观中弟子都言观主正在闭关,不想他这一走,观主倒是出关了。
林锦岐敛去心头纷乱,收敛周身锋芒,拱手行礼,姿态端方,依旧是世家嫡孙、军中主将的沉稳气度:
“道长有礼,京城一别,不想竟在这边陲之地,与仙长相逢。敢问仙长,忘忧仙子,去了何处?”
一叶道长微微垂眸:
“缘来则聚,缘去则散。萍水相逢,本就无需纠缠。公子一身凡尘枷锁,前路风波未平,不必为山野闲人驻足。”
她语气淡然,却字字通透,似早已看透他半生浮沉,满身羁绊。
林锦岐心头微动,目光细细落在道长眉眼之间。
熟悉的恬淡气韵,似曾相识的淡然风骨,隐隐戳中他模糊的记忆。
下一瞬,尘封多年的旧事骤然翻涌而出。
他少年时,林府曾频发怪事,内宅人心惶惶,本来这怪力乱神之事,祖父和父亲都不曾放在心上,也未想过请人查看,直到......
直到他从镜中见到许今朝。
那时候他年纪尚小,一时间乱了方寸,惹得府中下人议论纷纷,母亲也因此夜不安寝。
母亲忧心忡忡,遍访名士,最终诚心请得一位世外道长入府做法,驱邪安宅,抚平府中躁动。
当年那位道长,便是眼前人。
时隔十余年,不想这人模样风采依旧,满头华发,可模样却丝毫未改。
林锦岐眼底骤起波澜,语气添了几分沉凝:
“仙长说我与她乃是萍水相逢?那仙长可敢以真武大帝之名起誓,说她与我毫无干系,说她不是故意接近我。”
一叶道长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半晌浅笑道:
“有缘之人,自会再相逢。”
旧人重逢,物是人非。
无数细碎的伏笔,隐秘的牵连,在此刻悄然合拢。
林锦岐抬眼望向空旷庭院,秋风拂过,叶落无声。
“多谢仙长。”林锦岐沉声问道,语气里藏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执着。
一叶道长望着远山流云,缓缓道:
“红尘路远,风波迭起,贫道就不送你们了,好自珍重。”
风过山门,余音悠长。
世间万般牵绊,从来都不在算计之中。4
真的越看越上头,完全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