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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旧画微光

天坑鹰猎之神鹰鸣渊

九月末,长白山落了当年第一场厚雪。

清晨的鹰屯笼罩在白茫茫寒气里,木屋屋檐垂挂半尺多长的冰棱,太阳爬过老黑山的山尖,淡金色光线穿透薄雾,洒在皑皑雪地上,反射出刺目的光。家家户户烟囱冒出袅袅炊烟,混着松木燃烧的焦香,在冷空气中缓缓散开。

张保庆揣着两手缩进棉袄袖口,蹲在陆叔家院坝的青石板台阶上。

脚下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他望着远处层叠连绵的雪山,神色有几分出神。褪去初来时的跳脱顽劣,少年眉眼间多了一层风雪打磨出来的棱角,只是骨子里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半点没消。

“又在这儿发呆。”

清冽女声从身后传来。

菜瓜挎着竹筐踏雪走来,深蓝色的大襟棉袄裹住挺拔身形,袖口沾着细碎雪粒。筐里装满晒干分拣完毕的山菌,还有几束采来的草药。半年时光,她变化极大。

从天坑死里逃生之后,她丢失了幻境之中的大部分记忆。荧光湖里看到的幻象、那些真假难辨的故人幻影,全都化作破碎模糊的碎片,沉在脑海深处。可死亡逼近的寒意、同伴并肩逃亡的温热,不会跟着记忆一起消失。

夜里她时常做梦,梦里是无尽黑暗的地穴,耳边有不知名的声音反复低语,醒来之后,浑身冷汗。

她依旧打猎、采药,守护鹰屯山林,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万事一腔孤勇,行事多了深思熟虑。

张保庆回过头,嘴角扯出惯常那副漫不经心的笑:“什么叫发呆,我这是观山望气,研判天气。看这云层堆积,不出三日,恐怕要有一场大暴雪封山。”

菜瓜把竹筐放到廊下木架,轻轻摇头:“嘴还是这么能说。说正经的,你打算在鹰屯耗到什么时候?北京的学业搁置这么久,你母亲要是过来,非得狠狠教训你一顿不可。”

这句话戳中张保庆心底软肋。

他挠挠后脑勺,笑容淡下去,目光望向屋内窗纸:“我也想回去,可心里总放不下。有些东西,好像在底下喊我。”

说完,他推开屋门走进去。

屋内炉火烧得正旺,铁炉里木柴噼啪作响,暖意驱散满屋寒凉。陆叔正坐在桌案前,背对着门口,小心翼翼用柔软绢布擦拭那幅神鹰图。

古画饱经地底潮湿侵蚀,又在天坑数次险遭损毁,画纸边缘多处撕裂,修补过的痕迹清晰可见。可画上那只神鹰依旧气势凛然,展翅凌驾万重群山,羽翼线条凌厉,鹰眸俯视大地,仿佛蕴藏整片长白山脉的风云。

半年来,陆叔几乎每日都会取出这幅古画。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凝望,很少谈及画中藏着的秘密。经历过天坑一难,他的身体大不如前,鬓角白发愈发浓密,神情总是带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虑。

今日却格外不同。

窗外初雪的天光斜斜穿透木格窗,落于画卷之上。原本暗沉如同墨石的鹰瞳,骤然闪过一缕极淡,却无比醒目的金色流光。

流光一闪即逝,转瞬便隐入颜料深处,快到仿佛是风雪光影造成的错觉。

陆叔手中绢布猛地停在半空,苍老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张保庆与菜瓜刚好踏进屋内,两人看得一清二楚。

“陆叔!刚刚那道光!” 张保庆声音陡然绷紧。

陆叔缓缓转过身,往日温和从容不复存在,眉头紧锁,神色如山岳一般沉重。

“不是画显灵。” 陆叔伸手,指尖轻轻抚过神鹰翅膀下方,一处寻常人根本不会留意的细密暗刻纹路,纹路埋在颜料之下,只有光线特定角度才能显现,“是图腾在示警。沉睡在地脉之下的东西,快要醒过来了。”

菜瓜快步走到桌前,目光落在古画之上:“您说的,究竟是什么?”

陆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叹息在安静屋内缓缓回荡,道出一段几乎湮灭在长白山风雪里的百年旧事。

“世人皆传马殿臣是金王,掘尽长白山中黄金,富可敌国。人人都惦记他埋藏在天坑底下的金银财宝。可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马殿臣挖开的不只是金矿,他撞破了长白山地脉一处致命缺口 —— 噬灵渊。”

“那渊洞直通地脉本源,会源源不断吞噬山川灵气、鸟兽生机,若是彻底破开,方圆百里山林草木枯死,人畜尽数消亡。百年之前,还没有马殿臣的时候,无数进山淘金、采药的人,凭空消失在山谷,便是落入这噬灵渊中。”

张保庆听得心头震动。他闯过天坑,见识过虚数空间千奇百怪的幻境,本以为已经见识完雪原所有凶险,万万没想到还藏着如此恐怖的根源。

“马殿臣当年怎么把它压住的?”

“他没有办法彻底毁掉噬灵渊。” 陆叔指尖重重按在画卷群山主峰位置,“只能封印。马殿臣耗尽半生搜刮来的黄金,大半没有当做私财,尽数沉入渊底,借贵金属稳固地脉;又以自身命格气运作为献祭,以神鹰图腾构筑锁渊大阵,把渊底向外漫溢的戾气死死禁锢在地底。天坑,本身就是噬灵渊的外层外壳。”

“所以,天坑并不是马殿臣主动挖出来藏宝的坑,而是噬灵渊的洞口?” 菜瓜追问。

“正是。” 陆叔点头,“他对外放出金王藏宝的流言,是想借无数寻宝人的贪欲,把天坑变成一处诱饵。让所有贪图财富之人困在坑中,不至于四处游荡,无意间破坏锁渊阵眼。他守着长白山,却落得一身骂名,后世代代只记得他贪财残暴。”1

段评

这味儿有点上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