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玄清准时出现在特事局仓库门口。
仓库在特事局大楼的地下一层,比档案室更深一层。赵平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身边站着林小婉,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在核对清单。
“来了。”赵平朝她点了点头,“刚好,货刚到。”
仓库的铁门敞开着,里面几个工人正把一个个密封的木箱从推车上卸下来。木箱大小不一,最大的有半人高,最小的只有鞋盒那么大,每个箱子侧面都印着一个统一的标识——一个圆圈,中间嵌着一只睁开的眼睛。
“轮回空间的物资运输都是这个标志。”林小婉注意到玄清在看那个标识,解释道,“所有通过正规渠道兑换出来的副本物资,都会打上这个标记。没有标记的,大概率是黑市货。”
“黑市?”
“天选者私下交易的渠道,不走轮回空间的中介系统。价格便宜,但没有质量保证,买到假货或者诅咒物品是常有的事。”林小婉说着,在平板上划了一下,“这批货是从C级副本‘古墓魅影’里带出来的,一共二十三件。特事局花了两万积分打包收购的。”
工人打开第一个木箱,里面是一把青铜短剑,剑身上布满铜绿,但刀刃依然锋利。林小婉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短剑,放到一旁的检测台上。检测台发出一道淡蓝色的光,从上到下扫描了一遍短剑。
“材质:青铜,年代约两千三百年,附带微弱的阴气残留。评级:D级。用途:考古研究或作为低端法器材料。”林小婉在平板上记录下来,“估价:三百积分。”
赵平在旁边补充道:“特事局收购这批物资,主要是为了研究不同副本的出产规律。真正有价值的装备和道具,天选者一般不会拿出来卖,自己留着用了。”
玄清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剩下的木箱。大多数都是些普通的古董器物——陶罐、玉器、残破的卷轴——对她来说用处不大。直到倒数第二个木箱被打开,她的目光才顿了一下。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令牌,材质像是某种石头,表面打磨得非常光滑,正面刻着一个字——不是汉字,而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符号,但她的灵识在看到那个符号的瞬间,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这个是什么?”玄清问。
林小婉翻了翻清单:“编号MT-023,名称不详,功能不详。出土时放在棺椁的正中央,压在尸骨的胸口上。检测结果显示,它内部含有一种无法识别的能量波动,不属于已知的任何一种灵力体系。”
“我能看看吗?”
林小婉看了赵平一眼,赵平点了点头。林小婉戴上另一副手套,小心翼翼地把令牌从箱子里取出来,放在检测台上。
玄清走过去,没有用手碰,只是俯下身,近距离观察那块令牌。那个符号在她的灵识视野中越来越清晰——不是单纯的刻痕,而是一种嵌入式的结构,像是某种封印的钥匙。
“这块令牌,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暂时入库封存。”赵平说,“等总部的研究部门派人来取样分析。”
“我建议你们不要把它和其他东西放在一起。”
赵平眉头一皱:“为什么?”
玄清直起身,指了指令牌上的符号:“这个符号,和纺织厂地下祭坛里的符文是同一种风格。我不确定它们是不是同一个体系,但风格高度一致。”
仓库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林小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赵平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确定?”
“八成把握。”玄清说,“我对符文的结构记忆很准。那个祭坛的符文是镇字符的变体,而这个令牌上的符号,看起来像是‘启’字符的简化版。”
“启?”
“开启的启。如果镇字符是用来封住什么东西的,那启字符的作用正好相反——打开什么东西。”玄清顿了顿,“你们从古墓里带出来的这块令牌,很可能是一把钥匙。”
赵平和林小婉对视了一眼。
“那它怎么会出现在C级副本的古墓里?”林小婉问,“按照你的说法,纺织厂的祭坛至少是百年以上的东西,甚至更老。一个C级副本的产出,怎么会和那种级别的遗迹扯上关系?”
“两个可能。”玄清竖起两根手指,“第一,那个古墓和纺织厂的祭坛是同一个时代的产物,只是因为某种原因被轮回空间判定为C级难度。第二——这块令牌不是那个古墓的原产物,而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
“故意放进去的?”赵平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谁会做这种事?目的是什么?”
玄清没有回答。她心里有一个猜测,但这个猜测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支撑,说出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混乱。
她换了个话题:“这块令牌先别入库,单独存放。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借一段时间。”
赵平犹豫了一下,然后看向林小婉:“走特批流程,以‘编外顾问研究用途’的名义出库。我去找周局签字。”
林小婉点了点头,在平板上快速操作了几下。
赵平转身要走,玄清叫住了他:“还有一件事。”
“什么?”
“下午我去了一趟纺织厂的事,除了局里的人,还有谁知道?”
赵平想了想:“周局,我,你,还有林小婉。没有第五个人。”
“确定?”
“确定。”
玄清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但她心里清楚——灰色ID知道。而且知道的时间点,可能比她自己还要早。
傍晚,玄清独自一人回到了宿舍。
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空无一人,路灯昏黄,几只飞蛾在灯罩下扑腾。
一切正常。
但她总觉得不对劲。
从纺织厂回来的路上,她一直在回想那个祭坛的结构,以及灰色ID那句“别碰那口井”。灰色ID显然知道那个地方的存在,而且知道得比她详细——他甚至知道那个祭坛的前身是一口井。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灰色ID要么亲眼见过那个祭坛建造时的样子,要么拥有比特事局更古老、更完整的情报来源。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说明灰色ID的存在时间远比她想象的要长。
玄清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床边,从缠丝银铃镯里取出了一张符纸和一支朱砂笔。
她要在宿舍里布一个警戒阵法。
不是因为她害怕——而是因为她不喜欢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人盯着。灰色ID能在她发消息的瞬间就知道她在纺织厂发现了什么,说明对方的信息渠道远超她的预期。她需要在身边建立一个信息屏障,至少确保自己在宿舍里的时候,不会被轻易窥探。
她花了半个小时,在门窗和墙角布下了一套简易的“遮天蔽日阵”。这套阵法不能防御物理攻击,但可以有效隔绝灵识探查和大部分的追踪术法。在源星,这是散修用来躲避仇家追杀的标准配置。
布完阵,她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然后她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开始梳理今天获得的所有信息。
第一条线:纺织厂地下的祭坛,是镇压型的血祭坛,镇压的对象在地脉深处。祭坛仍在运转,说明被镇压的东西还活着,而且在积蓄力量。
第二条线:那块从古墓里带出来的黑色令牌,上面的符号和祭坛符文风格一致,可能是某种钥匙。但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C级副本里,目前完全没有头绪。
第三条线:灰色ID知道祭坛的存在,而且知道它的前身是一口井。灰色ID对她的行动了如指掌,但她对灰色ID一无所知。
第四条线:万界楼在找她,活捉优先。青面在江城。她来蓝星不到两天,已经被至少三方势力盯上了。
玄清睁开眼,目光平静。
局势很乱,线索很散,但对她来说,这反而是最熟悉的状态。在源星的时候,她也是一步步从乱葬岗爬出来的,没有任何人给她铺路。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傍晚六点四十分。
距离她给灰色ID发消息,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灰色ID的头像依然是灰色的,离线状态。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消息:
“那口井里,压的是什么?”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一边,没有期待立刻收到回复。
但手机几乎是立刻就震动了。
玄清拿起手机一看,瞳孔微微收缩。
灰色ID在线。
回复的内容只有两个字:
“我。”
玄清盯着那一个字看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她打字:
“你是被镇压的东西?”
灰色ID的回复来得更快了:
“以前是。”
“现在呢?”
“现在是看着井的人。”
玄清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灰色ID告诉她“别碰那口井”,不是因为那口井危险,而是因为那口井里关着的东西,和他有关。
他不想让她碰那口井,是因为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过去的身份。
或者说——他还没准备好让她知道。
玄清没有再追问。她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光。
灰色ID,那口井,祭坛,中枢,万界楼,青面……
这些线索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慢慢收紧。而她,正站在这张网的正中央。
她不知道这张网最终会把她带到哪里去。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从来不介意走进风暴的中心。
因为风暴的中心,往往是最安静的地方。
与此同时,江城市中心的某栋高档写字楼的顶层,一间没有挂牌的办公室里,一个光头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灯火。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面容清瘦,目光锐利。手里捏着一串黑色的念珠,每一颗念珠上都刻着细密的符文。
他身后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正是轮回空间的私信界面。
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未读消息。
发件人:灰色ID。
内容只有四个字:
“别动她。”
光头男人看着窗外的夜景,手指缓缓拨动念珠,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地说,“真有意思。”
他伸手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窗外,江城的夜色依旧璀璨。1
女神这章看得我好紧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