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晚上六点五十五分，玄清提前五分钟到了特事局会议室。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赵平在最靠里的位置，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对面是两个她不认识的男性——一个三十出头，剃着板寸，脖子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另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瘦瘦小小，低着头玩手机。

所有人都抬头看她。

赵平率先开口：“来了。坐吧。”

玄清在最外侧的空位坐下。戴眼镜的姑娘冲她笑了笑，小声说：“你好，我叫林小婉，后勤组的。”

板寸男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玩手机的少年头都没抬。

过了不到一分钟，周济民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杯茶和一个遥控器。他在投影幕布前的椅子上坐下，按下遥控器，幕布上亮起一张江城市的卫星地图。

“人齐了。先说第一件事。”周济民指着地图上一个标红的区域，“三天前，城南工业区的废弃纺织厂，检测到一次异常的空间波动。波形特征和副本开启的前兆信号吻合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七。”

“新副本？”林小婉问。

“不确定。”周济民切换了一张图，变成一组数据曲线，“如果是新副本，它的开启方式和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都不一样。正常的副本入口，空间波动的波形是单向脉冲——像一个气泡从内部往外膨胀，破了就稳定了。但这个信号，是双向的。”

赵平的眉头皱了起来：“双向的意思是……有什么东西想从里面出来？”

“有这个可能。”周济民放下茶杯，“也可能是某个世界的天选者，在用非正常手段尝试跨界传送。”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板寸男开口了，声音粗粝得像砂纸：“需要我们去探吗？”

“需要，但不是现在。”周济民说，“明天上午，赵平和林小婉先去现场做一次外围勘查。确认没有明显的危险等级，再考虑派人深入。”

赵平点头：“明白。”

“第二件事。”周济民又切了一张图，这回是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今天下午三点十四分，轮回空间华夏区的公共频道里，有人发布了一条加密信息。我们花了两个小时才破译出来。”

他顿了顿。

“内容是：‘万界楼正在寻找一名女性天选者，特征：黑长发、冷白皮、身高一米七以上、疑似携带古法道术传承。提供有效线索者，报酬一万积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玄清身上。

玄清面不改色，端起面前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一万积分，挺大方。”她说。

“大方到你想象不到。”周济民盯着她，“万界楼很少公开悬赏。一旦公开，说明他们志在必得。你现在是他们的头号目标。”

“他们有说为什么要找我吗？”

“没有。只说‘活捉优先’。”

玄清放下水瓶，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活捉优先——那就是说，死了也行，只是优先级低一点。”

周济民没有否认。

会议室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林小婉有些担忧地看着玄清，板寸男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玩手机的少年终于抬起头来，看了玄清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你有什么想法？”周济民问。

玄清想了想，说：“他们能找到我吗？”

“暂时找不到。”周济民说，“你的身份信息我们已经做了最高级别的加密处理。轮回空间里的定位追踪技术，对刚注册的新人账号有一定的保护期——前七天，除非你自己暴露坐标，否则外部无法强制锁定。”

“那就够了。”

“够什么？”

“够我在七天内，搞清楚他们为什么找我。”玄清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被人盯上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为什么被盯上。”

周济民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你有这个心态就好。”

他又切了一张图，这次是一张人物照片——一个中年男人，光头，穿着深蓝色的长袍，面容清瘦，眼神锐利。

“这个人，你们记住。”周济民指着照片，“代号‘青面’，万界楼在蓝星华夏区的负责人。据情报显示，他本人目前就在江城。”

林小婉倒吸一口凉气：“在江城？！”

“对。所以我们接下来的行动，都要假设万界楼的人在看着我们。”周济民关掉投影仪，站起身来，“会议到此为止。赵平、小婉，明天上午八点出发去纺织厂。其他人原地待命，保持通讯畅通。”

大家陆续起身离开。玄清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周济民叫住了她。

“玄清。”

她停下脚步，回头。

“那个灰色ID，今天又有动静了。”周济民说，“下午五点，我们的监控系统捕捉到一条从灰色ID发出的信息流——目标地址是轮回空间核心层的一个隐藏端口。我们无法拦截，也无法追踪。”

“信息内容呢？”

“只有两个字。”周济民看着她，“‘看好’。”

玄清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看好什么？”

“不知道。”周济民摇了摇头，“可能是看好你，也可能是看好别的东西。灰色ID的信息从来不说完整的话，每次都是一两个字，像是故意留下线索让人猜。”

玄清没有再问，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嗡嗡的低响。她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推开楼梯间的门，没有下楼，而是往上走了一层，推开了通往天台的铁门。

夜风扑面而来。

江城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车流如织，长江像一条黑色的绸带蜿蜒穿过城市的中心，两岸的灯光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色的鳞片。

她走到天台边缘，双手撑着栏杆，望着远处的江面。

万界楼的人在找她。灰色ID在暗中注视着她。特事局在保护她，同时也想利用她。而那个藏在轮回空间最深处的“中枢”，还在迷雾之中，连轮廓都看不清楚。

她来蓝星才一天，就已经卷入了这么多条线。

但她并不觉得沉重。

相反，她觉得兴奋。

在源星，她被地脉封镇困了二十年，所有的力量都被锁在一个即将枯竭的世界里。而现在——这里有无限的可能，有无数的对手，有她从未见过的体系和规则。

她就像一条被困在浅滩太久的鱼，终于回到了大海。

玄清深吸一口气，夜风中带着江水的气味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掏出手机，打开轮回空间的聊天频道，用自己的ID发了一条公开消息。

只有五个字：

“我在江城等。”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下天台。

身后，江城的夜色依旧璀璨。

而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一双眼睛缓缓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