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分局

“怎么了？”赵平问。

“没什么。”玄清收回目光，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子发动，驶出青石镇，沿着乡间公路朝江城的方向开去。玄清靠着座椅，目光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没有说话。赵平也没有多话，专心开车。

车内安静了大约十分钟。

然后玄清忽然开口了：“你们特事局，对轮回空间了解多少？”

赵平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动，但目光微微闪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比你想象的多，但比你想要的少。”

“什么意思？”

“意思是——”赵平顿了顿，“特事局掌握的情报，足够让你对这个世界的规则有一个基本的认知。但如果你想知道轮回空间的本质、来源、以及它的真正目的——那部分情报，不在江城分局的档案室里。”

玄清侧过头看他：“在哪？”

赵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然后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江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前方，江城市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车子驶过江桥的时候，玄清看到了这座城市的第一眼。

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早晨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那些四个轮子的铁盒子——没有灵力驱动，没有符阵痕迹，纯粹靠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在跑。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在脑海中找到一个勉强可以类比的东西：源星矿场上用的那种小型货运平台。但那些平台是贴地飞行的，而这些铁盒子是实实在在用轮子碾着地面走的。

她不知道这东西叫什么。

直到后来，她打开轮回空间的聊天频道，看到有人在讨论“开车”“加油”“驾照”之类的词，才慢慢对上号——原来那东西叫汽车。

但让她真正留意的，不是这些铁盒子本身，而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

没有空中交通。

在源星，任何一个百万人口以上的城市，空中都布满了灵轨——悬浮在离地三十丈到三百丈之间的多层飞行通道，由灵械驱动的飞梭、灵舟、单人滑翔翼在其中穿梭，像血管里奔流的血液。城市的管理者会在灵轨交汇处设置灵讯塔，实时调控飞行器的速度和间距，防止碰撞。那套系统运行了三千年，早已精密得像一台巨大的钟表。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天空干干净净的，只有几朵白云和偶尔掠过的飞鸟。所有的交通都挤在地面上，堵在十字路口，排着长队等红灯变绿。玄清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那些排队等候的铁盒子，心中默默记下一个判断：这个世界的交通效率，大概只有源星的十分之一。

“第一次来江城？”赵平忽然开口。

“第一次来这个世界。”玄清说。

赵平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你看到的东西，都会很新鲜。”

车子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在一栋灰色的大楼前停了下来。大楼不高，六层，外墙贴着米白色的瓷砖，门口挂着一块牌子：江城市特殊事务管理局。

简简单单几个字，没有徽章，没有标识，低调得像一家快要倒闭的国企。

玄清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楼顶有几根天线，看起来很普通，但她敏锐地感知到，那些天线里藏着某种探测类的阵法——不是源星那种以灵石为能源的传统阵法，而是一种以电力驱动的变体。效率不如源星的版本，但在蓝星这个灵气稀薄的世界里，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走吧。”赵平在前面带路。

走进大门，迎面是一个不大的前台。一个穿着制服的小姑娘看到赵平，笑着打了个招呼：“赵哥回来了！这位是……”

“新来的客人。”赵平没有多说，领着玄清穿过走廊，进了电梯。

电梯停在四楼。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墙壁刷着白漆，每隔几步挂着一幅风景画。看起来和普通的办公楼没什么区别。但玄清注意到，走廊的墙角、天花板接缝处、消防栓箱子里，都嵌着微型监控阵法——或者说，摄像头。这些东西的隐蔽手法在她看来相当粗糙，几乎是在明晃晃地告诉来访者“这里被监视着”。

赵平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敲了两下。

“进来。”

赵平推开门，侧身让玄清先进。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国字脸，短发，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他正在看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玄清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不是审视，也不是打量，而是一种职业性的快速评估，像老兵在看一个新兵能不能打仗。

“你就是玄清？”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

“是。”

“我叫周济民，特事局江城分局局长。”他放下文件，双手交叉搁在桌上，“坐。”

玄清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赵平没有离开，而是在靠墙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拿出一个小本子，做出准备记录的姿态。

周济民看着玄清，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门见山地说：“你那个SSS评价，整个轮回空间都炸了。”

玄清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

“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新手副本SSS。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周济民伸出一根手指，“意味着你现在的知名度，在所有天选者里，排名第一。不是华夏区第一，是全球第一。”

“所以呢？”

“所以现在有很多人想找你。”周济民说，“官方的，非官方的，国内的，国外的。你昨天在青石客栈睡了一觉的功夫，我们截获了十七个试图定位你位置的信号。其中六个来自境外。”

玄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你找到我，是想抢在那些人前面？”

“是，也不是。”周济民往后一靠，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吱响，“我想和你谈合作。”

“什么合作？”

“你先看看这个。”周济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隔着桌子推到她面前。

玄清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华夏国天选者管理条例》。她翻开第一页，快速地浏览了几行，然后合上了。

“你们想把我登记在册？”

“不是‘你们想’，是‘必须’。”周济民纠正道，“根据条例第三条，凡在华夏国境内觉醒或进入轮回空间的天选者，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向当地特事局报到登记。你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了，还剩四十八小时。”

玄清看着他，没说话。

周济民也不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说：“当然，登记只是第一步。登记完之后，你可以选择加入特事局，也可以选择不加入。不加入的话，我们会给你发一个‘编外顾问’的身份，定期接受一些简单的核查就行。加入的话——待遇从优，每个月有固定工资，有专项补贴，有医疗保障，有优先获取轮回空间情报的权利。”

“听起来，不加入也没什么损失。”

“不加入的损失，是你得自己应付那些想找你的人。”周济民放下茶杯，“特事局可以给你提供保护。你很强，这一点我看过你的副本录像，心里有数。但你刚来这个世界，对这里的规则一无所知。你需要时间适应，需要情报，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这些，特事局都能给你。”

玄清沉默了一会儿。

她确实需要一个合法身份。昨晚用名片蒙混过关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不能长久。而且，她对这个世界了解得太少了——轮回空间、蓝星的格局、天选者的生态，全都是空白。特事局是她目前接触到的第一个信息来源，也是最直接的渠道。

“编外顾问。”玄清说，“我选这个。”

周济民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次薄得多，只有三四页：“编外顾问协议，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玄清接过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条款不多，核心内容就几条：编外顾问不参与特事局的日常勤务，但有义务在特事局提出请求时提供协助；特事局为其提供合法身份证明、基本生活保障、以及一定权限的情报查阅资格；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编外顾问保留完全的人身自由。

她看完，拿起桌上的笔，签了自己的名字。

周济民收回文件，看了一眼签名，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从现在起，你就是特事局江城分局的编外顾问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棕色的证件本，推到玄清面前，“你的证件。照片用的是你副本录像里的截图，将就用一下，回头补拍一张正式的。”

玄清拿起证件本，翻开看了一眼——照片确实是从录像里截的，角度不太好，但五官还算清楚。姓名：玄清。身份：特事局江城分局编外顾问。编号：JCS-0001。

“编号是0001？”玄清挑了挑眉。

“江城分局成立以来，你是第一个编外顾问。”周济民笑了笑，“所以是0001。”

玄清把证件收好，站起身来：“还有什么手续要办？”

“没有了。赵平会带你去你的住处，局里给你安排了一间宿舍。另外——”周济民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条，递给她，“这是你的通讯号码。”

玄清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正要开口问，周济民已经看出了她的疑惑：“这不是手机号，是轮回空间内部的通讯ID。你在聊天频道里加好友、发私信，用的就是这个号码。每个天选者都有一个，但一般不会公开。”

玄清低头看了一眼那串数字，记在了心里。

“对了，”周济民又叫住她，“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

“你今天早上收到的那个灰色ID的私信——不要回复，也不要尝试追踪。”

玄清的动作顿住了。她转过头，看着周济民：“你知道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周济民摇了摇头，“整个特事局，没有人知道那个灰色ID的真实身份。但我们知道一件事：那个ID的权限等级，高于轮回空间的所有管理员。蓝星上能接触到这个级别信息的人，不超过三个。”

玄清想起了那条红绳底层编码的异常——那个藏在红绳里的灰色印记，和这个灰色ID，是同一种东西。她没有把这个发现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赵平带着玄清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推开一扇门，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宿舍在地下？”玄清问。

“不是宿舍。”赵平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是档案室。周局让我带你去看点东西。”

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赵平在门边的密码锁上按了几个数字，又刷了一张卡，铁门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室。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一尘不染的地砖微微反光。房间里摆着几排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码着文件和资料盒。靠墙的位置放着几台电脑，屏幕上跳动着玄清看不懂的数据流。

赵平走到一面墙前，从一个资料盒里抽出一份文件夹，递给玄清：“你先看看这个。”

玄清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迷彩服，站在一片废墟前，笑容灿烂。照片下方写着他的名字和编号：刘洋，TX-33427。

她往下翻。

第二页是一份简短的履历：刘洋，男，二十五岁，华夏国人，原江南省某市消防员。三个月前在救火行动中被坍塌的楼板砸中，濒死状态下被轮回空间选中，成为天选者。首轮副本评价A-，表现优异。随后一个月内连续通关四个副本，评级稳步上升，被特事局吸收为正式成员。

第三页是一份任务记录。最后一次任务：五天前，单人潜入副本“废弃医院（A级）”。任务目标：探索该副本中出现的异常数据波动。

第四页是结论。

玄清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失联。生命体征信号已于任务开始后第三小时十七分完全消失。判定：死亡。”

她合上文件夹，看向赵平。

赵平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是刻意维持的：“刘洋是我的搭档。他死的那天，我正在另一个副本里，什么忙都帮不上。”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赵平看着她，“轮回空间不是什么公平竞技场。它有规则，但这些规则不是为了让天选者活下去，而是为了让天选者死得更有效率。刘洋的死，不是因为他不强，而是因为他遇到了不该遇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赵平没有直接回答。他从玄清手里拿回文件夹，放回书架上，然后转过身来：“你知道轮回空间里除了副本之外，还有什么吗？”

玄清等着他的下文。

“平行世界的人。”

赵平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玄清注意到，他说出这四个字的同时，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轮回空间不是一个封闭的系统。它会从不同的平行世界里抽取天选者——蓝星只是其中之一。据我们所知，目前至少有七个平行世界的天选者活跃在轮回空间中。他们的修炼体系、战斗方式、对轮回空间的理解，都和蓝星本土天选者完全不同。”

“七个？”玄清问。

“至少七个。”赵平纠正道，“实际上可能更多，只是我们没有全部接触到。”

玄清沉默了片刻。七个平行世界——加上源星，就是八个。但源星没有被轮回空间纳入抽取范围，否则她不会被标记为“未知生命体”。这说明轮回空间的抽取是有选择性的，不是所有平行世界都会被纳入。

“这些平行世界的人，和蓝星的天选者之间是什么关系？”玄清问。

“竞争关系。”赵平说，“也有合作。但总体上，竞争大于合作。”

他走到另一排书架前，抽出另一份文件夹，翻开：“轮回空间内部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同一个副本里，如果出现来自不同世界的天选者，那么副本的难度会根据人数自动上调。人越多，越难。而且，副本的奖励分配是按贡献来的，不是按人头。这就导致了一个结果：不同世界的天选者之间，天然存在利益冲突。”

“所以他们互相厮杀？”

“不全是。”赵平摇头，“厮杀是最愚蠢的做法。真正聪明的做法，是组成公会。”

“公会？”

“天选者自发组建的组织。有的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抱团取暖，有的是跨世界的高手强强联合。公会有大有小，大的几千人，横跨多个世界；小的三五个人，只做特定类型的副本。”赵平合上文件夹，“轮回空间里最有影响力的几家公会，基本上都是由平行世界的顶级天选者牵头建立的。蓝星本土的公会起步晚、底蕴薄，在全球排名里一直处于劣势。”

玄清靠在书架上，双臂交叉：“特事局算不算公会？”

“算，也不算。”赵平想了想，“特事局是官方背景的组织，和普通公会在性质上有区别。但在轮回空间里，特事局的定位确实和公会类似——我们有固定的团队编制，有专门的副本攻略组，有后勤支援体系。外面的人也把我们当成一个公会来看待。”

“那散人呢？”

“散人——就是不加入任何公会、独立活动的天选者。”赵平说，“这种人很少，因为轮回空间的死亡率太高了，单打独斗很难活得久。但也有例外。有些顶尖高手不喜欢被束缚，宁愿一个人闯。这种人要么死得特别快，要么活得特别强。”

玄清点了点头。她大致理解了这个世界的基本生态：轮回空间是舞台，天选者是演员，公会是剧团。有人搭台唱戏，有人单枪匹马。而她，目前是一个连剧本都没拿到的外来者。

“还有一个问题。”玄清说。

“你说。”

“你说的那些平行世界的天选者——他们知道我了吗？”

赵平沉默了两秒，然后给出了一个让她并不意外的答案：“知道了。你的SSS评价不仅在蓝星炸了锅，在其他几个世界也引起了关注。据我们截获的情报，至少有两个跨世界公会已经在打听你的消息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其中一个公会，叫‘万界楼’。据说他们的创始人，来自一个修真文明高度发达的平行世界。那个公会在轮回空间里排名前三，势力遍布六个世界。”

玄清听完，脸上依然没有任何波澜。

“万界楼。”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个路牌，“记住了。”

赵平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一个刚来蓝星不到二十四小时的女人，被全球直播、被官方盯上、被跨世界公会关注，却表现得像是刚逛完菜市场回来，淡定得离谱。

“你就不担心？”他忍不住问。

“担心什么？”

“万界楼。他们要是找上你，可不是来请你喝茶的。”

玄清想了想，认真地说：“如果他们来找我，那我就问问他们——知不知道中枢的事。”

赵平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怎么知道中枢？”

“买了份情报，五千积分。”玄清说，“基础篇。”

赵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份情报我也看过。但我要提醒你——中枢这个东西，在轮回空间里是个敏感话题。知道它的人不少，但愿意谈论它的人不多。尤其是那些大公会，他们对中枢的态度……很复杂。”

“复杂？”

“有些公会认为中枢是轮回空间的终极目标，拼了命地想往那个方向走。有些公会则认为中枢是一个陷阱，去了就回不来，所以刻意回避这个话题。还有一些公会——他们在研究中枢，但从不对外公开自己的研究成果。”赵平看着她，“你刚来第一天就想碰这个话题，步子迈得有点大。”

玄清没有反驳。她知道赵平说得有道理——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太浅，贸然触碰最深层的秘密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但她也没有打算放弃。中枢这个名字，从她在源星撕开那道封镇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刻在了她的命运线上。

“我有个请求。”玄清说。

“你说。”

“帮我留意一下，关于中枢的情报。不管大小，只要和中枢有关，告诉我。”

赵平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可以。但我也有一句话要送你。”

“说。”

“在这个世界里，好奇心是会死人的。”

玄清闻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回应：“巧了。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死人。”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来，侧过头：“对了，宿舍在哪？”

赵平叹了口气，跟上她的脚步：“我带你去。”

两人走出地下室，重新回到一楼大厅。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们，又笑着打了个招呼：“赵哥，顾问姐姐，你们忙完了？”

“忙完了。”赵平应了一声，领着玄清走出大门，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赵平在一栋楼前停下来，掏出钥匙打开单元门：“三楼，302。条件简陋，但干净。”

玄清跟着他上楼。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家具齐全——床、桌子、衣柜、一台电视机。窗户朝南，阳光很好。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能看到对面楼的屋顶和远处的一片绿地。

“还行。”她说。

“那你先休息。有事打我电话——哦对了，你没有手机。”赵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方块，递给她，“先用我的备用机。里面存了我的号码，还有周局的。回头你自己去办一张SIM卡。”

玄清接过手机，翻看了一下。这东西她在灵讯牌的信息流里见过——蓝星人用来远程通讯的工具，功能比灵讯牌单一得多，但胜在普及率高、操作简单。

“谢了。”

“不客气。”赵平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了，晚上七点，局里有个小型会议，你也来参加。主要是介绍一下江城现有的天选者情况，和一些近期需要注意的副本动态。”

“知道了。”

赵平关上门走了。玄清一个人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坐下。

她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状态。灵力恢复了大半，肩胛骨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魂魄稳固，法器齐全。状态不错。

然后她睁开眼睛，抬起右手，唤出了轮回空间的光屏。

聊天频道里依然热闹非凡。她跳过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直接点开了好友申请列表——999+条，她一条都没通过。然后她点开了私信列表，找到了那条灰色ID的消息。

【私信】灰色ID：恭喜。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新手副本SSS，很不错。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钟，然后关掉了光屏。

不急。

她有的是时间。而这座叫“江城”的城市，以及它背后的整个世界，才刚刚开始向她展露真容。

窗外，午后的阳光洒在老旧居民楼的墙面上，把斑驳的墙皮照得发白。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和小贩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城市最普通的日常噪音。

玄清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今晚的会议之后，她大概就能对这个世界的天选者生态有一个基本的了解了。而在这之前——她需要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处理那个灰色ID的事情。

还有万界楼。

还有中枢。

还有那个藏在轮回空间最深处的真相。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

蓝星的天空，和源星的天空，真的是同一片吗？

她不知道。

但她会找到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