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后来

宋亚轩走后的第一个月，刘耀文没有开店。

他住在店里，白天坐在柜台后面，晚上睡在那张简易床上。不出门，不跟人说话。赵一鸣和孙浩轮流来给他送饭。饭放在柜台上，他有时候吃，有时候不吃。赵一鸣劝他，他就嗯一声。孙浩想说什么，被赵一鸣拉走了。

林晚来过一次。她站在玻璃门外，看了一会儿，没有进来。她走的时候在门口放了一束花。刘耀文看见了，没有起身去拿。花在门口搁了两天，蔫了，他才把它拿进来，放在柜台旁边。

王虎很快被抓住了。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加上之前的寻衅滋事，判了重刑。赵一鸣来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刘耀文坐在柜台后面，听着，没有说话。

“轩哥不会想看你这样。”赵一鸣说。

刘耀文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盒糖。

“我知道。”

那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赵一鸣愣了一下，眼圈红了。

“你知道就好。”他转过身，抹了一把脸。

第二天早上，刘耀文把店门打开了。

他先把地扫了一遍，把货架擦干净，把冰柜里的东西检查了一遍。然后他把货架上的东西补了补，缺的东西用本子记下来，准备去进货。他做得很慢，一件事一件事做。做完这些，他站在柜台后面，等着。

第一个客人进来，是镇上的王婶。她买了两包盐，一瓶酱油。刘耀文给她装了袋子，收了钱。

“找零三块。”他说。声音很轻，但完整。

王婶愣了一下。她认识宋亚轩，也知道宋亚轩的事了。她接过零钱，看了看刘耀文，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你自己好好的。”

刘耀文点了一下头。

那天之后，他每天开门。早上八点开，晚上九点关。他不太会做生意，话少，不吆喝。但镇上的人都知道这家店，也知道了宋亚轩的事。大家来买东西的时候，多说几句闲话。有人问店会不会一直开下去，他说会。

慢慢地，他学会了一些事。学会了怎么摆货让客人好拿，学会了怎么跟供货商讲价，学会了跟老邻居搭话。来买糖的小孩，他有时候会多给一颗。小孩接过来，拆开糖纸塞进嘴里，笑着跑了。他看着那个小孩跑出去，嘴角动了一下。很浅，很轻。

赵一鸣每隔一段时间就从省城回来一趟。每次来，他都坐在店里，跟刘耀文说说话。刘耀文话比以前多了些，虽然还是简短，但赵一鸣问什么，他会答。赵一鸣说省城的事，他听着，偶尔嗯一声。

有一天下午，赵一鸣坐在店里，看着刘耀文给一个小孩拿糖。小孩走了以后，赵一鸣忽然说：“轩哥要是看见你这样，肯定特高兴。”

刘耀文拿着糖罐的手停了一下。他把罐子放回货架，转过身，看着赵一鸣。

“他教的。”

赵一鸣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眼圈红了。他低下头，揉了揉眼睛。

“嗯。”他说，“他教的。”

孙浩从外地回来过几次。他每次回来都来店里坐，有时候带酒，有时候带吃的。他话多，说起在外面的事，能说半天。刘耀文听着，偶尔应一句。孙浩喝多了就趴在柜台上，嘴里嘟嘟囔囔的，说轩哥以前怎么怎么。刘耀文就把他扶到简易床上，给他盖上外套。

“你以前都不说话的。”孙浩有一次迷迷糊糊地说。

刘耀文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

“他教的。”他说。

孙浩翻了个身，睡着了。

那年冬天，刘耀文把店里的墙刷了一遍。刷完墙，他在柜台后面加了一个小书架，放了几本书。货架上那排橘子糖罐一直摆在最上面。每一罐都装得满满的。他每天吃一颗，把糖纸放进那个旧盒子里。盒子里的糖纸越来越多。六百多张，变成了七百多张。

有一天，镇上小学的一个小孩来买糖。小孩踮着脚够不到货架，刘耀文走过去，把糖罐拿下来，放在柜台上。

“要哪个。”

小孩指了一个橘子味的。刘耀文拿了一颗给他。小孩接过来，看了看他。

“叔叔，你怎么老吃橘子味的。”

刘耀文愣了一下。

“有人喜欢吃。”他说。

小孩哦了一声，拆开糖纸，塞进嘴里跑了。

那天晚上，刘耀文关了店。他坐在柜台后面，把那个旧盒子拿出来。他打开盖子，里面的糖纸整整齐齐。他把纸条拿出来，翻到背面。

“好。我等你。”

“你什么时候回来。”

“奶奶走了。”

“你说让我等你。我等你。”

“小店开起来了。还行。”

“今天赵一鸣走了。我一个人去了河边。月亮很好。”

下面是他写的：“我回来了。”

他看着那些字。然后他从笔筒里拿了一支笔，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今天我给了小孩一颗糖。他吃了，笑了。”

他写完，看着那行字。然后把纸条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他把盒子放在枕头底下，关了灯。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柜台上。货架上那排橘子糖罐在月光下静静地站着。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开店。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