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走的那天晚上,赵一鸣和孙浩跑出来的时候,巷子口只剩下刘耀文一个人。
他抱着宋亚轩,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赵一鸣冲过来,看见宋亚轩腹部的血,整个人僵住了。孙浩蹲下来,摸了摸宋亚轩的脉搏,然后慢慢把手收回来。
“轩哥……”赵一鸣的声音在抖。
孙浩站起来,一拳砸在墙上。血从指关节渗出来,他没管。赵一鸣蹲在旁边,抱着头,肩膀抖成一团。刘耀文坐在那儿,抱着宋亚轩,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泪一直在往下掉,掉在宋亚轩的头发上。
救护车来了。警察也来了。做了笔录,拍了照,拉了警戒线。刘耀文被扶起来的时候,手还攥着宋亚轩的手,不肯松。最后是孙浩把他的手掰开的。
宋亚轩的父母回来了。他妈哭得站不住,他爸沉默地办手续。宋亚轩的葬礼很简单,跟他这个人一样,不声不响的。来的人不多。赵一鸣、孙浩、林晚、几个镇上的老邻居。还有一些以前跟宋亚轩打过架的人,也来了,站在人群后面,没上前。
刘耀文站在最前面。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安安静静的。从出事那天晚上到葬礼,他一句话也没说过。不哭,不闹,不吃饭,不睡觉。赵一鸣给他递水,他就接过来喝一口。孙浩拉他坐下,他就坐下。
葬礼结束以后,人都散了。
刘耀文一个人站在墓碑前面。宋亚轩的名字刻在石头上,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墓碑前摆着一束花,是他妈放的。旁边还有几颗橘子糖,不知道是谁放的。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往镇上走。
他没有回老房子。他走到巷子口,走到那家小店门口。玻璃门锁着,里面黑漆漆的。他从兜里掏出钥匙。是宋亚轩以前给他的那把。他插进去,转了一下,门开了。
他走进去。店里很安静,冰柜嗡嗡地响着。货架上的东西还是他走那天的样子,那排橘子糖罐还在最上面一排。柜台上的小灯还亮着,昏黄昏黄的。地上有一小片没扫干净的碎玻璃,是王虎闹事那天留下的。
他走到柜台后面,拉开抽屉。里面放着那个旧铁盒。他拿出来,打开。
六百多张糖纸。整整齐齐。橘子味的、苹果味的、草莓味的、葡萄味的。每一张都展得平平整整。他把糖纸一张一张拨到旁边,找到最底下那张纸条。
他拿起来,翻到背面。上面有六行字,是宋亚轩的笔迹。
“好。我等你。”
“你什么时候回来。”
“奶奶走了。”
“你说让我等你。我等你。”
“小店开起来了。还行。”
“今天赵一鸣走了。我一个人去了河边。月亮很好。”
他看着那六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已经写满了,没有空地方了。他从柜台上的笔筒里拿了一支笔,把纸条翻到正面。正面是刘耀文自己写的字:“还差六十三句。等我回来接着说。”
刘耀文看着那行字。然后他在下面写了一行。
“我回来了。”
他写完,看着那四个字。然后把纸条放回盒子里,把糖纸一张一张放回去。他合上盖子,把盒子抱在怀里,蹲在柜台后面。
他蹲了很久。然后他把脸埋进盒子里。盒子是凉的,但里面的糖纸带着一股旧纸的味道。是橘子糖的味道。是宋亚轩的味道。
他抱着盒子,蹲在柜台后面。肩膀开始抖。他没有出声,但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要把自己藏进那个盒子里。
窗外巷子口的路灯亮着。光从玻璃门透进来,落在地上。冰柜嗡嗡地响着。墙上的钟在走。店里安安静静的。
只有他一个人在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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