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时候,宋亚轩把习题集写完了。
最后一页的最后一题,他做出来了。他把答案写在下面,字迹比平时工整。然后他翻回第一页,从头看了一遍。每一道题他都做过,有的做了好几遍。
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是一道几何题,旁边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是刘耀文的笔迹:“这里容易错,小心。”
宋亚轩把那行字看了很久。他以前写这道题的时候做错过一次,刘耀文就坐在他旁边,拿笔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道线,说“你看这里”。他当时没看懂,刘耀文又讲了一遍,声音很轻,但完整。
他用手摸了摸那行铅笔字。时间久了,字迹已经有点模糊,但还能认出来。他把那一页折了一个角,然后合上习题集,放进书包里。
那天下午放学,宋亚轩没有直接回家。他沿着河边走,走到那棵大柳树底下。
棉花糖摊还在。老爷爷坐在树下,看见他来了,笑了笑。
“来了。”
宋亚轩点了点头。他掏了两块钱,递过去。
“一根。”
老爷爷做了一根白色的棉花糖,递给他。宋亚轩接过来,站在柳树底下,咬了一口。甜的。他慢慢吃着,看着河面。河水清清的,柳树绿了,风吹过来,柳枝轻轻摆着。
以前每次来都是两个人。他买两根,一根白色一根粉色。白色的给刘耀文,刘耀文不接,他就硬塞到他手里。然后两个人站在柳树下,安安静静地吃。
宋亚轩把棉花糖吃完,竹签扔进垃圾桶。他没有走,靠在柳树上,看着河面。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路过巷子口的时候,他看见了刘耀文的养父。养父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面前放着一把旧椅子,像是刚出来晒太阳。他看见宋亚轩,抬了抬手。
“过来坐。”
宋亚轩走过去,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
养父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
“学习呢。”
“一般。”
养父沉默了一会儿。“耀文打电话回来了。”
宋亚轩偏过头看他。
“他说城里挺好的。学校挺好,成绩也还行。”养父靠着门框,语气很平淡,“没提你。”
宋亚轩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脚底下的石板缝。里面长了一棵小草,嫩绿色的,在石板缝里挤出来。
“他没提你。”养父又说了一遍。
“嗯。”宋亚轩说,“知道了。”
养父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下去。两个人坐在台阶上,安安静静的。巷子里偶尔有人路过,跟养父点个头。养父也点一下头,然后继续坐着。
过了一会儿,宋亚轩站起来。
“我走了。”
养父嗯了一声。宋亚轩转身往巷子尾走。走了几步,养父在后面喊了一声。
“小子。”
宋亚轩停下来,回过头。
养父坐在台阶上,看着他。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
“他挺好的。”
宋亚轩点了一下头。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到巷子尾,推开自己家的门,奶奶在厨房做饭。他走进去,坐在客厅里。书包放在桌上,他把习题集拿出来,翻到那一页。刘耀文写的那行铅笔字还在。
“这里容易错,小心。”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那一页折好,合上习题集。他站起来,走进自己的房间,把习题集放在书桌上。旁边是那个旧盒子,两百多张糖纸整整齐齐,还有那张纸条。
他把盒子打开,把那张纸条拿出来。
“还差六十三句。等我回来接着说。”
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空白。他从笔筒里拿了支笔,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好。我等你。”
他把纸条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然后他坐在书桌前,翻开课本,开始写作业。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奶奶在厨房喊他吃饭。
他应了一声,站起来。
窗外巷子口的方向,路灯亮起来了。1
这种细节很容易让人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