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小桌两边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温元栀站在镜子前面换了第三件衣服。第一件是白色的针织衫，太素了。第二件是浅蓝色的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又显得太正式。最后她还是穿回了那件奶白色的短外套，里面搭了一件干净的米色内搭，下面是一条深色的直筒长裤。她把头发散下来，用手拢了两下，发尾有点翘，她用水拍了拍，又顺了顺。脸上没怎么化妆，只是涂了一层薄薄的唇膏。

杨博文发来的地址是一家很小的面馆，开在一条不太起眼的街上，门口挂着一块旧木牌。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杨博文已经坐在靠里的位置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袖衫，袖子推到小臂中间，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他看到温元栀进来的时候站起来了一下，等她走到桌边，拉开椅子让她坐下。动作很轻，没有多余的话。

“你点了吗？”温元栀问。

“等你。”他把菜单推过来。温元栀低头看了一眼，点了一碗清汤面。杨博文跟老板报了一遍，又加了两碟小菜，然后把菜单递回去。两个人坐在那张小桌两边，店里没什么人，只有角落那桌坐着一个看报纸的老人。后厨传来水声和锅铲碰灶台的声音，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葱花味。

面上来之前，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温元栀问他今天排练累不累，他说还行。杨博文问她今天有没有课，她说有，上午那节有点困。他听到这句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面上来之后，两个人各自低头吃面。温元栀吃面的时候习惯放一点醋，她伸手去够桌上的醋瓶，杨博文已经先一步拿起来，往她的碗里倒了一点。不多不少，刚好是她平时会放的量。

温元栀低头拌了拌面，没说什么。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面汤的热气在他们中间飘着。过了一会儿，杨博文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水，开口：“昨晚的话，我没有想让你有压力。”

温元栀抬起头看他。他坐在对面，手搭在桌上，没有像昨晚那样靠近她，也没有低头躲开。他就那样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她想起昨晚他挠后脑勺的样子，跟此刻不太一样。今天他看起来比昨晚稳，但温元栀注意到他放在桌边的手指比平时收得紧了一点。

“我知道。”她说。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他又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温元栀低头看着自己碗里还剩一半的面。她拿起筷子，又吃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放下筷子，看着他。面馆里很安静，后厨的水声停了，老板在柜台后面擦杯子。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觉得自己当时心跳加速，和那天晚上回去满脑子都是你，这些反应骗不了我自己。”

杨博文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搭在桌边没有动，但他看着她的眼神比刚才深了一些。温元栀继续说：“但是我还得再想想。有些事我得自己想清楚，想清楚了我会再找你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低头，也没有躲开他的目光。杨博文坐在对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他轻轻点了一下头。他开口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失落，也没有急，和平时一样稳：“好。你想清楚了再找我。”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温元栀看到了。她拿起筷子继续吃面，杨博文也重新拿起筷子。两个人在那张小桌两边，各自吃着碗里剩下的东西。面汤的热气还在飘，窗外天色暗下来了。吃完之后他结了账，两个人走出面馆。街上路灯亮了，他送她到地铁口，站定之后说了一句“到了发个消息”。温元栀点了点头，走下台阶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她冲他摆了一下手，然后走下扶梯。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他发的四个字：“路上慢点。”

她把手机收起来，站在扶梯上看着台阶一格一格往下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把外套拢了拢。风比傍晚凉了一些，但她的步子比来的时候轻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