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搬家

搬家那天是个阴天，天灰蒙蒙的，风从早上就没停过。张桂源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车停在宿舍楼下，没上来，发了一条消息：“到了，下来吧。”温元栀看到消息的时候刚把最后一件东西塞进箱子，她回了一个“好”，然后把箱子拉链拉上，拎起来掂了一下，比来的时候沉了一些，但也没有多多少。

客厅里几个人都起了。左奇函坐在沙发上，难得没玩手机，手里捏着一杯没喝的水。陈浚铭站在玄关旁边，脚边放着两个袋子，一个装面包，一个装水果，像是早就准备好了。陈思罕靠在墙边，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翻出来的。陈奕恒站在温元栀房间门口，看她拎着箱子出来的时候伸手接了一下，她摇了摇头，他就没再坚持，跟在她旁边一起往玄关走。杨博文坐在沙发最边上，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指，没怎么抬头。

张桂源上来的时候，门没关。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人，没走进来，只是朝温元栀点了一下头。陈浚铭把脚边的袋子和水果拎起来递给她，说了一句“路上吃”。温元栀接过去，说了声谢谢。左奇函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安定下来发个消息”，然后退回去坐下了。陈思罕把工具箱放在鞋柜上，说了一句“里面有螺丝刀和扳手，你那边要是有什么要装的先用着”，温元栀点了点头。

陈奕恒一直跟到门口。他站在玄关，看她换鞋，忽然开口：“我帮你把东西拎下楼。”没等温元栀回答，他已经拎起了箱子，先出了门。张桂源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跟了上去。温元栀穿上鞋，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左奇函正低头划手机，陈浚铭站在餐桌边，陈思罕靠着墙，杨博文坐在沙发上，终于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很短。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玄关旁边，拿起她放在鞋柜上的一小袋东西——是她没来得及收拾的充电线和一个本子，刚才落在茶几上了。他把袋子递给她。温元栀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说了声谢谢。他没说话，退回客厅里去了。

温元栀走出门。走廊里很安静，张桂源在电梯口等着，陈奕恒拎着箱子站在他旁边。电梯来了，三个人进去。陈奕恒在电梯里把箱子换了个手，问了一句“五楼是吧”。张桂源“嗯”了一声。到了楼下，车已经停在单元门口，张桂源打开后备箱，陈奕恒把箱子放进去，又把那两袋吃的搁在旁边。张桂源坐进驾驶座，温元栀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陈奕恒站在车门外，弯下腰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到了跟我说一声。”

温元栀点了点头。陈奕恒直起身，退后两步，看着车发动，倒出小区，拐上马路。温元栀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还站在单元门口，直到车拐了弯才看不见。

路上张桂源没怎么说话，只在等红灯的时候问了一句“东西都带齐了”。温元栀说“齐了”。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回前方。车开过几个路口，拐进那条梧桐树的路，停在五楼那栋楼下。张桂源先下车，打开后备箱拎出箱子。温元栀拿了那两个袋子，跟在他后面上楼。楼梯间还是那么窄，五楼走上去的时候她中间歇了一下，张桂源在前面停了一拍，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往上走。到了五楼，他放下箱子，等她上来，然后从她手里拿过钥匙，开了门。

屋子空了几天，有股淡淡的灰尘味。窗户关着，推拉门也拉着，光线比上次看房的时候暗一些。张桂源把箱子拎到卧室门口，放下，然后把客厅的窗户推开一扇。风从外面灌进来，卷起地上一点点浮灰。他站在窗边，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钥匙你收好。”温元栀点了点头，把那串钥匙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张桂源在厨房检查了一下水龙头和热水器，又拉了一下卧室的推拉门，试了试窗户的锁。确认没有什么问题之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桌上，说：“房东电话、水电气交费的地方、楼下便利店老板的电话，都写上面了。”温元栀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上面是他的字，利落干净，每一行都写得很短。

“有事随时打给我。”他说。

温元栀抬头看他。他站在客厅中间，背着窗户，脸上的表情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他没有像搬家前那样说“你别管”“我来处理”，也没有多余的叮嘱。他就说了这一句，语气平常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小事。然后他拿起车钥匙，走到玄关，换好鞋，拉开了门。

温元栀跟着走到门口。他站在门外，回头看了她一眼，停了一拍，然后开口：“门锁我试过了，没问题。晚上睡觉记得反锁。”温元栀说好。他点了点头，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从楼道里传过来：“冰箱我让超市送了点东西过来，下午会到。你签收一下。”

然后他下楼了，脚步声在楼梯间里一格一格地往下响。温元栀站在门口，听着那串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她关上门，反锁，转过身。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街道上隐约的车流声。她把那两袋东西放在桌上，打开看了一眼——陈浚铭装的面包和水果，还有一袋是她自己没来得及吃完的软糖。

她把箱子拖到卧室里，打开，开始一件一件往外拿衣服。挂进衣柜的时候，她听到楼下传来便利店门口的声响和一阵风声。窗外的树冠被风吹得摇晃。这间公寓很小，很安静，墙边有点旧，推开推拉门的时候会响。她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关上柜门，走到客厅窗边。窗外能看到对面楼顶的一角和几棵树的树尖。风把树叶吹翻了面，露出底下浅色的那一层。她站在窗边，手里还攥着那把钥匙。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间屋子也很美好。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