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路透

返程之后的日子平静了几天。温元栀照常跟着他们去公司，偶尔在宿舍待着，偶尔出门走走。那件深灰色的泳衣被她洗好晾干，叠起来放回了行李袋最下面。漂流和温泉的事像是随着那天的车程一起被收了回去，谁也没有再提。

直到第三天下午，温元栀坐在客厅里翻手机的时候，刷到了一条推送。是一个娱乐账号发的，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远景照片，拍的是宿舍楼下。照片里能看到单元门口的台阶和旁边那棵樟树，还有一个人正低头往里走——穿着白色短袖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小包，头发扎在后面。温元栀放大看了一眼，认出来那是她自己。拍摄时间是漂流回来那天下午，她拎着行李袋走进单元门的时候。

她翻到评论区。一开始只是几条零星的讨论，说“这是谁”“怎么有女生进男团宿舍”。但没过多久，评论就开始多了起来。有人认出她的侧脸，翻了之前的路透图对比，确认是同一个人。有人开始整理时间线——漂流那天她跟着六个人一起上车，温泉的民宿照片里模糊的背景里也有她的身影。再往下，有人发了一张更早的照片，是她第一天搬进来的时候，拖着行李箱站在楼下等电梯。

“她是谁？”“为什么一直住在他们宿舍？”“亲妹妹也不能常住吧？”“是工作人员吗？”“不像，工作人员不会跟行程跟到民宿。”

温元栀握着手机，一条一条往下翻。评论越来越多，说法越来越乱，有善意的，有好奇的，也有不太好听的。她把手机放下，坐在沙发上没动。客厅里很安静，左奇函和陈浚铭出门了，陈思罕在房间里，陈奕恒也不在。她不知道这件事已经传到了哪一步，但她知道，迟早会有人来问她。

她猜得没错。那天晚上，六个人陆续回来的时候，每个人看她的方式都不太一样。

最先回来的是陈浚铭。他一进门就掏出手机，快步走到温元栀面前，屏幕递到她眼前：“你看到了吗？这个博主发的。”温元栀点了点头。陈浚铭皱起眉，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我已经去私信让他删了，他还没回我。我再去发一条。”他说完就低头打字，手指按得很快，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他在她旁边坐下来，没走，像是在等她说什么，又像是在陪着她。

左奇函回来的时候把包往沙发上一扔，看了一眼陈浚铭的表情，又看了一眼温元栀，大概猜到了什么事。他没像平时那样开口逗人，而是拿出手机翻了翻，然后抬头说了一句：“这帮人闲得慌。”他停了停，又说：“你先别管，过两天就散了。”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外卖送慢了。但他翻手机的动作比平时快，眉头也皱着。

陈思罕是从房间里出来的。他大概是先在屋里看到了消息，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手机，走到温元栀面前，没有把屏幕递给她，只是在她旁边站定，声音很平：“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扒你学校了。”他顿了顿，“我让公司那边先看一下，你别自己回任何东西。”他平时话里总带点玩笑，但这次没有。他说完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听进去了，然后转身回房间打电话去了。

陈奕恒回来得晚一些。他推开门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对，像是已经看到了什么。他走到温元栀面前，没拿手机，也没提路透的事，只是看着她问了一句：“你还好吗？”温元栀说没事。他看了她两秒，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

接着张桂源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手机，表情很淡。他没有立刻说话，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然后走到温元栀面前。他把水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低头看着她。

“我看到了。”他说。

温元栀抬头看他。他没有像陈浚铭那样急着去私信博主，也没有像左奇函那样说“过两天就散了”。他站在那里，停了两秒，然后开口：“这两天你先别一个人出门。公司那边我去说，你不用管。”他顿了顿，语气比平时低了一点，“照片的事我来处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等她回答，转身走到窗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他讲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听到“路透”“宿舍”“处理一下”几个词。温元栀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杯水，温热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她手心里。客厅里的几个人各自待着，没有像平时那样热闹。但温元栀低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觉得这个客厅和平时不太一样了。

杨博文最后一个进来。他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几个人都往门口看了一眼。他换了鞋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温元栀身上。他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走到她旁边。他走到沙发旁边的位置站定，低头看了她一眼，很短，然后转身走进了走廊，回了自己的房间。门关上的时候很轻，但客厅里几个人都听到了。

温元栀低头喝了一口水。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说话就走。她把杯子放下，靠在沙发上，听着张桂源在窗边打电话的声音和客厅里其他人偶尔翻手机的动静。这件事还没有结束，但她知道自己现在待在这个客厅里，身后站着六个人。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有他们六个在很让人安心。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