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栀子花开

温元栀拖着行李箱站在宿舍楼下的时候，太阳正毒。

她眯着眼抬头看了看这栋灰白色的楼，七月的风裹着热浪扑过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张桂源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上：“到了自己上来，六楼，门没锁。”

没有“我下来接你”，没有“路上累不累”，连个标点符号都惜字如金。温元栀撇了撇嘴，把手机塞回口袋。这人从小到大都这样，嘴上不饶人，但她知道——他肯定提前把客房收拾过了。

她和张桂源的关系说起来有点复杂。父母再婚那年她十三，他十五。两个半大的孩子被硬凑成兄妹，第一次见面是在婚礼后台，她穿着白色小裙子站在角落里不知道该往哪站，他走过来，面无表情地递给她一瓶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

“渴不渴？”

就三个字。但从那天起，他就没让她受过委屈。

温元栀拖着一身汗进了电梯，按了六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尽头那扇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和游戏音效。她推门进去。

客厅沙发上瘫着一个人，浅色头发，耳朵上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耳钉，正举着手机打游戏。听见开门声，他偏过头来，目光在她身上滚了一圈，吹了声口哨：“哟，张桂源的妹妹？”

温元栀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餐桌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你谁啊你就哟，吓到人家了。”

她转头去看——一个男生从餐桌旁站起来，白T恤，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整个人像一只刚被放出笼子的小狗，尾巴都快摇起来了。他几步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手去接她的行李箱：“我帮你拿吧！你叫温元栀对吧？张桂源跟我们说了。我叫陈浚铭，你可以叫我浚铭或者小铭都行，你想叫什么叫什么。”

他说得又快又热络，温元栀愣了一下，还没开口，行李箱已经被他拎过去了。

“你房间在那边，”陈浚铭用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走廊方向，“张桂源昨天就收拾好了，床单都是新换的，他还特意挑了个浅蓝色，说你可能喜欢——”

“陈浚铭。”沙发上那个浅色头发的男生打断他，手机还举着，但目光已经从屏幕上移开了，“你话太多了，让人家喘口气。”

“我这不是热情吗左奇函你管我——”

“我叫左奇函，”沙发上的人冲她抬了抬下巴，嘴角带着点痞气的笑，“你哥出去买东西了，让你先待着。”

温元栀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走廊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行李箱给我吧，我带她过去。”

她转头。一个男生从走廊里走出来，清清爽爽的，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一杯温水。他走到陈浚铭面前，很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把手：“你去帮她把门打开。”

陈浚铭“哦”了一声，屁颠屁颠跑过去了。那个男生对温元栀微微笑了一下：“我是杨博文。客房在这边，我带你过去。”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温元栀跟在他身后往走廊走，经过一间半开的房间门时，余光扫到里面有个人正对着镜子练舞，动作干净利落，节奏感很强。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偏过头来，目光和她对上，很淡的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跳。

“那是陈思罕，”杨博文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跳舞的时候不太理人，平时话挺多的。”

温元栀“嗯”了一声，收回目光，但那个人的侧脸在她脑子里留了一瞬。她跟着杨博文走到走廊尽头，他推开一扇门，把行李箱放进去：“你先收拾，吃饭的时候叫你。”

他转身要走，温元栀开口叫住他：“谢谢。”

杨博文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他没有说“不客气”，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走了。

温元栀站在房间门口环顾了一圈——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床单是浅蓝色的，桌上放着一盆小小的绿植，窗台上摆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旁边压了一张纸条。

她走过去拿起来，上面是张桂源的字，利落干脆：“先喝水。别乱跑，等我回来。”

她低头看着那张纸条，弯了一下嘴角，把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凉水顺着喉咙下去，一路的燥热好像消了大半。

她坐在床边，听见客厅里传来左奇函的喊声：“陈浚铭你把我的薯片放哪了——”然后是陈浚铭无辜的声音：“你自己吃完了还赖我——”再然后是杨博文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不紧不慢的：“在他左手边第二个柜子里，自己找。”

温元栀听着这些声音，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她站起来，把行李箱打开，开始收拾。外面的吵闹声还在继续，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里好像比想象中更容易待下去。

傍晚的时候，门锁响了。

一个高个子男生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两袋东西，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整个人带着一种很稳的气场。他换鞋的时候抬头往走廊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温元栀。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张桂源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桌上，然后朝她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低头看她的时候，表情很淡，但温元栀看到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瘦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