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林锦岐身边的九皋请她去三觉堂。
书房内,林锦岐身着浅蓝素面交领短衫,左手握拳背在身后,右手细长的手指捏着一支羊毫毛笔。
手腕如浮云轻巧摆动,细润的笔尖划过纸张,又快又轻,几个呼吸间便铺满了纸张的大半地方。
最后一笔落下,笔尖悬在半空,林锦岐的视线从宣纸上移开,落在不远处的赵颜宁身上。
“怎么不过来?”
赵颜宁靠近梨花书案,余光悄悄落在纸上。
昨日她向大太太提出学字,大太太只说教她理账管家,由林锦岐教她识字。
她本想拒绝,大太太却拍了板,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林锦岐抬手将镇纸移开,换成干净的宣纸,指尖一一掠过乌木笔挂上粗细长短不一的毛笔。
赵颜宁看着他犹豫许久,最后摘下略粗的那支递给她。
林锦岐先是教她握笔姿势,随后从最简单的字教起,笔尖慢慢转动。
“会了吗?”他偏头,神色温柔平和,毫无压迫感。
赵颜宁慢吞吞地点头,她刚才眼睛都不敢眨,看得仔细,应当是会了的。
“你试试。”
身旁的人向右侧移了一步,将位置腾给她。
第一次在人面前彻底展露自己的缺陷,赵颜宁有些紧张,抓着袖口的指节用力。
她蘸取一点墨汁,握笔的右手轻微颤栗,不听话地胡乱动,落在纸张上的两笔歪斜,仿佛在作画,不像是写字。
与上方遒劲有力的字形成显眼的对照,奇丑不堪。
看和写竟不是一回事,赵颜宁心中暗叹,脸上泛起薄红,垂着眸子不忍细看。
书房沉默了片刻,赵颜宁是羞愧,却不知教她的人是作何感想,竟也一言不发。
想来是嫌弃她这个徒弟太过于愚笨。
手上的笔放也不是,拿也不是,她无措地停在半空,仿佛被人点了定身术。
此时,一只宽厚的手掌轻轻覆在她手上,牵动着她的手腕。赵颜宁不需要用力,只需要虚虚地握着笔,剩下的全由对方带着走。
她一时怔住,愣愣地抬头。林锦岐不知何时移到了她身后,虚虚地环着她。
林锦岐的脊背微微弓起,脸颊和她挨得极近。她抬头时没注意,鼻尖不小心蹭到他的脸颊。
赵颜宁耳根微红,趁人不注意拉开点距离。
白嫩的指节被压制住,覆在赵颜宁手指上的力气随着笔画时而用力,时而微松,几乎将她的手指完全包裹住。
她垂下眸子,唇瓣微抿,努力地感受着手上的力度。
林锦岐手上的动作不停,带着她将那个字练了好几遍,眼神却控制不住地乱转,胸腔内的心跳声越发清晰。
视线不自觉地落在水润润的粉唇上,紧紧地合着,仿佛里面藏了不为人知的宝藏。
他的呼吸稍微重了点,喉间干燥难耐,唇角往上扬了一瞬。
目光重新回到纸张上,他心中自嘲,林锦岐啊林锦岐,虽说九皋还未送茶水过来,你也不能渴得看什么都嘴巴干啊。
真是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