拌嘴

路途漫漫，无人作祟、无妖作乱，气氛松弛下来。柳拂衣与慕瑶并行在前，闲话各地风物与近期坊间流传的妖异传闻，语调温雅闲适。柳拂衣时不时逗两句慕瑶，惹得她浅笑着摇头，一路安然舒心。翠翠跟在中间，脚步轻快，东看看西瞧瞧，对沿路景致满是好奇，乖乖跟着队伍，不敢乱跑，也不敢乱动用妖力，格外安分。唯独走在后侧的慕声与林虞，闲不住，一路轻轻拌嘴不断。

前头柳拂衣听见身后细碎争执，忍不住回头一笑。

被众人点破，慕声面色不改，只淡淡掩饰。

这话随口说得自然，带着全然的信任。慕声闻言，唇角几不可查地压了压，心底微松，嘴上依旧不肯服软。

柳拂衣看得透彻，低笑着对慕瑶轻声道。

慕瑶温柔点头，眼底满是欣慰。

方才还簌簌响动的林叶，瞬间死寂无声。整片山林仿佛被按下静止键，鸟鸣消弭，风息匿迹，连日光落下来的暖意都凭空凉了几分。松弛说笑的氛围，刹那间荡然无存。慕声脚步猛地一顿，周身散漫的气息瞬间收敛，眼底的慵懒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修士独有的警惕凛冽。

一股阴冷、晦涩的妖气，悄无声息缠覆在周遭山林，微弱至极，却真实存在。不是狼妖那般暴戾张扬的妖气，反倒阴柔、隐晦，像是刻意被压制、刻意藏匿，蛰伏在密林深处，窥伺着过路行人。

慕瑶神色端正，抬手轻凝灵力，护住身侧的翠翠，

越往深处走，日光越稀薄，枝叶交错遮天蔽日，林间阴冷空气渐重。满地落叶堆积厚厚的一层，踩上去无声无息，反倒衬得四周愈发死寂。方才在外尚且模糊的妖气，此刻愈发清晰，盘踞在林间方寸之地，顽固不散。

林虞避开一旁歪斜的枯枝，低声嘀咕。

行至林中心坳，前方出现一片光秃秃的空地，草木枯焦、寸草不生，泥土泛着暗沉灰黑。所有阴冷妖气，尽数从这片地底溢出。

慕声指尖凝着清亮剑气，锋芒内敛，只待妖物现身便即刻制敌。慕瑶灵力轻拢身前，将翠翠稳妥护在身侧，柳拂衣静立一旁，眸光审慎，静观其变。林虞凝神而立，身心戒备，静待地底妖物显露身形。

下一瞬，地面浮起层层灰雾，阴冷妖气翻涌升腾，一只通体灰蒙蒙、形体虚淡的地穴小妖缓缓浮了出来。它无凶相、无獠牙、无戾气，身形孱弱单薄，周身妖气微弱得近乎溃散，蜷缩在空地中央，瑟瑟发抖，全然没有半分害人的架势。众人皆是一怔。

这只藏于地底的妖物，胆小又怯懦，悬浮在半空，只怯怯地盯着被护在人群中的翠翠，目光牢牢锁着那一身青涩纯粹的竹灵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