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林虞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胸口残留着内伤带来的钝痛,四肢酸软乏力,脑袋依旧昏沉。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躺着,目光茫然地落在黑漆漆的房梁之上。四下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独处的安静,让思绪不受阻拦地翻涌上来。这一段时间接连发生的事,一幕幕在脑海当中回放。
数次突如其来的妖物袭击,直至今日在后山,那头杀气腾腾的千年狼妖。搏斗时刺骨的寒意、妖力冲撞躯体的剧痛,一切都真实得无可辩驳,身上迟迟没有消退的伤痛,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记得,在那里,没有四处行凶的精怪,更没有今日前来偷袭的千年狼妖。山谷岁月安稳,众人每日潜心修行,很少遇见生死险境。一开始遭遇妖兽的时候,林虞只当是自己记忆出现疏漏,从前很多事情已经淡忘。可危险一次又一次找上门,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为什么这条时间线里,凭空多出这么多妖祸?
眼前的所有人、刚刚结束的厮杀、身上尚未愈合的伤口……这一切真的是真实存在的吗?会不会自始至终,自己都陷在一场无比逼真的梦境之中。等到梦醒时分,她便能回到那个安宁无祸的旧时空。无数纷乱的猜想盘旋在心间,迟迟找不到答案。就在这时,一个无比恐怖的念头,毫无预兆地猛地窜进脑海。她浑身一僵,后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连指尖都悄悄发凉。一直以来,她都只在困惑世界本身的真伪。可她忽略了一件更加可怕的事。
她,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林虞,如果现在身处的这片天地是真实的,那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林虞,去哪里了?这个念头一旦诞生,恐惧便如同冷水一般,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林虞屏住了呼吸,心脏重重地敲击着胸腔,她茫然地望着昏暗的屋顶,越想越是心惊。

我到底是谁

是不是伤糊涂了?刚刚在自言自语什么?
烛火微光落在他苍白清隽的侧脸上,褪去了白日血战的凛冽,只剩满满的温和担忧。

慕声…
白日她被千年狼妖的妖力重创内腑,伤及心神,昏迷许久,此刻刚醒神志恍惚、胡言呓语,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

你只是重伤初醒,心神不稳,容易胡思乱想。好好躺着歇息,不要再费神思虑
眼底看似平静温柔,心底却悄悄记着她方才那句诡异的自语。“我是谁”短短一句话,荒诞又蹊跷,在他心底悄然落下一丝微不可查的疑影。

你明知那是千年狼妖的妖链,戾气深重,修为悬殊天差地别,我被禁锢只是一时,你冲上去,根本毫无胜算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那一击再重几分,你根本撑不到现在
慕声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隐忍的微哑,算不上责备,更像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与无奈。
林虞闻言,终于缓缓抬眸,看向眼前眉眼沉郁的少年。烛光照亮他清隽却苍白的眉眼,眼底藏着她读不懂的汹涌情绪,有后怕,有无奈,还有小心翼翼的珍视。

我不能看着你被他带走
慕声指尖微攥,心口骤然被这句话撞得滚烫,又酸涩发胀,他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汹涌情绪,语气依旧带着浅浅的嗔怪

傻不傻?

你修为浅薄,肉身寻常,但凡出错一步,便是殒命

以后不许这样了

往后无论遇见任何凶险,你只管自保后退,我自有分寸,我能护得住自己
林虞静静看着他,心头五味杂陈,他看着眼前事事沉稳、处处隐忍的少年,忽然轻声问。

若是被抓走的人是我,你会不会救我?
慕声几乎没有半分迟疑,字字笃定。

会

那我也会
他抬眼,目光直直落在林虞的脸上。声音压得很低,褪去了方才温柔的劝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在后山,和狼妖交手的时候…
慕声顿了顿,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格外谨慎。

你到底看到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