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谈心

林虞回头，撞入一双漆黑沉静的眼眸，慕声立在不远处，黑衣被晚风拂动，眉眼清冷，月色初落，落在他肩头，温柔却疏离。他停在两步之外，不近不远，恪守分寸。只是目光落在她微垂的眉眼、泛红的眼尾上，声线比平日更沉、更淡。

他说得克制含蓄。没有许诺一定会守护她，也没有扬言要逆天抗争。仅仅客观地告诉她，她的命运从一开始，便不存在一份早已写好的结局。可寥寥数语，却像一缕微凉的夜风，吹散了萦绕在她心头一部分厚重的阴霾。林虞低头，凝视水面破碎的月光，心中百感交集。

他以为我只是特殊的命格。他不知道，我所有的不安，根源来自从前犯下的过错。即便如此，能够听见这样一番宽慰，心口沉甸甸的痛苦，好像也轻了少许。

话说到此，他便不再继续往下多说，多余温情的话语，他本就不会讲出口。能够特意停下脚步，说出这一番宽慰，对于素来疏离淡漠的他而言，已经是难得的破例。晚风拂动二人的衣袂。

林虞心中郁结稍稍舒展，虽然心底那份隐秘的负罪感没有彻底消失，可长久笼罩心头的绝望，已经不再如同从前一般浓稠。慕声安静地在原地站了一小会儿，确认她不再沉浸于低落之中，便微微转身。

溪畔只剩下林虞独自一人，潺潺流水静静向前奔涌，月色温柔铺满整片山谷。她坐在青石之上，久久没有动身。命格异数，她反复在心里面默念着这四个字。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缥缈，不敢轻易去触碰的期许。也许未来未必满是别离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背负的前尘罪孽，究竟能不能容许她拥有一份圆满的结局。

思绪毫无预兆地往下沉落，坠入一段尘封在灵魂深处、不属于这片天地的记忆。那是另一个世界，另一条时间线，一处遥远、荒芜、早已覆灭的平行时空。记忆如潮水汹涌翻涌，一幕幕画面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血色的天幕轰然低垂，大地崩裂，山川倾覆。滚滚黑雾遮蔽日月，天地之间再无一丝光亮。那场席卷整个世界的灭天之劫，时至今日回想起来，依旧让她四肢泛起刺骨的寒意。

她遇见慕瑶，遇见柳拂衣，遇见性情清冷的慕声，一度几乎快要产生错觉，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就此从头来过。老者说她天命不属于此地。原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老者所言不假。她本就是一个外来者，一枚自毁灭世界漂泊而来的残魂。

可是末日之中满目猩红、万物覆灭的景象，在意识之中挥之不去。慕声方才宽慰她，说她只是命格异数，结局从未注定，可慕声并不知晓真相。他口中虚无缥缈的“异数”，背后埋藏着足以毁灭一整个天地的灾劫。这份所谓的异数，从来不是机缘，而是一场悬在所有人头顶，随时有可能坠落的灭世祸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