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天不肯放过我,我从未彻底脱身,从前的孽、从前的错、从前的晦暗,一直都跟着我。我以为我安分随行、诚心待人、小心翼翼过日子,就能换一点安稳,原来不是天命不凡。是我罪孽缠身,本就不配停在这样干净温暖的人间,不配留在他们身边。
她只是眼眶骤然发红,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一滴,又一滴,悄无声息浸湿衣襟。她没有哭出声,没有争辩,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垂眸,肩头微微发颤,整个人透着一股难言的单薄与悲凉。
慕瑶见她落泪,心头瞬间揪紧,连忙蹲下身,轻轻握住她的双手,温柔又急切地安抚。

阿虞,别哭,老先生只是说你命格特殊,并非坏事,前路未必是坏结局

是啊,天命缥缈,人力亦可改命。眼下你毒尽伤愈,平安无事,便是最好的结果。不必多想,不必多虑
老者看着她默默垂泪、隐忍至极的模样,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悲悯,却依旧不肯点破天机,只轻叹:“孩子,你心藏太重,背负太多。旁人替你不得,只能自渡。”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角落、沉默无言的黑衣少年,缓缓抬步,慕声从阴影里走出,墨色衣袂随微风轻动,漆黑眼眸冷冽如霜,没有半分犹疑,直直看向老者。

何谓命格特殊
他语气极淡,却带着与生俱来的桀骜与笃定,不信天道、不认天命。

天道定轨,从来不是束缚

我命由我,不由天
“少年人意气可嘉,只是天机浩荡,很多事,非你一腔执拗便能逆转。”
慕声看着床榻上的林虞,继续淡淡开口。

我从不信什么天定别离、天定祸福、天定归宿

林虞,若前路有劫,便破劫,若天命难容,便改命

自古以来,从无任何人、任何天道,能随意定人死生聚散、归途别离
林虞闻声,浑身微怔。她含着泪抬起眼眸,湿漉漉的眸子直直看向身前的少年。少年立在天光落处,清冷孤挺,一身傲骨,不信苍天定数,不认宿命别离。
原来有人,从不信她的天命飘零,原来有人,愿笃定逆天,不认她的结局注定孤苦。可即便如此,心底深埋的枷锁依旧沉重,别人能替她抗天道,却替不了她偿前尘,老天放过世人,唯独不会放过罪孽满身的她。

阿声说得没错,命由己定,何来天定别离,阿虞,我们陪着你,前路如何,我们一起改

少年意气不负大道,人心坚韧,终可胜天。命格游离又如何,从此我等同行相伴,便是你的归处
“年少无畏,敢与天道争衡,是你们方士最大的底气。”
“只是这姑娘命格无根、神魂漂泊,是天生无土可栖、无命可依的格局。人力再强,逆天之路,从最难走。”
他修行数百年,看过太多逆天改命者最终败给天数、败给执念、败给别离。纵然少年意气盖世,可天命鸿沟,从来难越。慕声眸光冷淡不移,语气平静却异常笃定。

路难走,便不走捷径。天难逆,便日日抗衡
林虞坐在竹榻上,鼻尖微酸,泪水早已悄然停住,只余下眼底浅浅的湿红,她静静听着所有人的维护,心底五味杂陈。
他们都以为,我只是命格特殊、前路漂泊。无人知晓,我是自作自受,活该飘零。他们拼命替我逆天,替我争安稳,可我根本不配。
老者见众人心意已决,再多谶语也是无用,只得轻叹一声,转身取出三瓶温养经脉的灵药,递予几人:“罢了,人心胜天,亦是大道。”
“此女身体已无大碍,只是心神损耗过重,需静养数日。你们暂且在山谷调息休整,待她彻底恢复,再行路不迟。”

多谢老先生

阿虞,我们就在这里住下,好好养身子,不急着赶路

山谷灵气清润,最适合休养。刚好此战结束,我们也可趁此整理修为,稳固境界
自此,几人便在清幽竹谷暂时住下,白日山风温柔,竹影婆娑,溪泉叮咚入耳,褪去了深山的阴寒凶险,只剩岁月安然。慕瑶日日陪着林虞,给她熬制灵汤、温养气血,陪着她散步散心,生怕她再暗自郁结
深夜,晚风微凉,林虞独自坐在溪畔青石上,望着潺潺流水怔怔出神。连日的安稳温柔、众人的真心守护、慕声逆天护她的执拗,让她愈发惶恐不安。
心底酸涩再起,她微微垂首,指尖轻轻攥紧衣角,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无风吹竹,无声无息,却自带一身清冽沉静的气息。1
太会拿捏情绪了!写得超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