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醒来的饵
A级向导在第四天清晨醒了。
许妙得到消息时,正在面馆里切野葱。她放下刀,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从后门进了地下医疗区。阿沉跟在她身后,低声道:“人醒了,神志清楚,但精神域损坏严重,不能过度用脑。医疗组说,只能问一盏茶的时间。”
许妙“嗯”了一声。
隔间很小,空气里浮着净化草燃烧后的苦味。那个A级向导躺在床上,眼睛半睁,嘴唇干裂。许妙进去时,他的目光先落在阿沉身上,又慢慢移到许妙脸上,忽然一颤。
“你……是你救了我。”他说,声音像砂纸擦过地面。
“你精神域碎了七成,我补了一部分。剩下的,得靠你自己养。”许妙拉了把椅子坐下,“叫什么?”
“程野。”
“程野。”许妙重复了一遍,“A级向导,南塔外勤。为什么会被暗组抓住?”
程野闭了闭眼,像在组织语言:“七天前,我接到南塔一个匿名任务,说东塔矿区和灰谷交界处有乱流异常,让我去查。到了地方,我才发现是圈套。他们用了中央白塔的旧式精神滤网阵,一进去就被困住,精神力从四面包过来,像被抽血一样。”
“你昏迷前,有没有听到什么话?”
程野皱起眉,想了很久,才断断续续道:“有……有个人说了一句话。他说,‘饵已经放下,就看灰谷的鱼,什么时候咬钩了’。”
许妙没说话。
“还有。”程野忽然睁大眼,“我听到他们提了一个词,叫‘拉神’。”
许妙瞳孔微缩。
阿沉猛地看向她。
许妙面色不变,只轻轻拍了一下程野的肩:“好好养。灰谷不会让你死。”
程野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终究没力气,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许妙走出医疗区,快步上了地面。
阿沉追上来:“老板,拉神是什么?”
“没什么。”许妙说,“一群疯子给自己起的名字。你先别管,去查南塔那个匿名任务,到底谁发给程野的。还有,通知老钱,把灰谷外围所有暗组据点的最近活动频率拉出来。我要看他们的移动规律。”
阿沉应下,转身走了。
许妙没有回面馆。
她走到刘伯的修鞋摊前坐下,从兜里摸出颗灰矿石,捏在指尖慢慢转着。刘伯正在给一双旧靴上油,头也没抬:“许丫头,今儿脸色不好。”
“刘伯。”许妙说,“要是有人知道你最怕什么,拿来钓你,你会怎么办?”
刘伯手上一停,抬起那双浑浊的老眼看她:“那得看,他想钓我什么。”
“钓你出门。钓你在意的东西。”
刘伯笑了,满脸的褶子堆在一起:“那我就不出门。他想钓我在意的东西,我就让他连我在意什么,都看不见。”
许妙沉默了一会儿,也笑了。
“您说得对。”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他钓他的,我不咬。”
刘伯点点头,继续上油。
许妙走了几步,又回头:“刘伯,您这鞋油什么味儿,挺好闻。”
刘伯乐了:“矿渣灰混了野蜂蜜,你要喜欢,回头给你抹点。”
“那还是算了。”许妙笑着走了。
回到面馆,陆清鹤已经坐在里面了。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锅里水已经烧开,面还没下。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像一片落在屋里的雪。
“来吃饭。”他说。
许妙脱了外套,过去下面。两人隔着一口锅升腾的热气。陆清鹤忽然开口:“程野醒了?”
许妙手上动作没停:“你消息倒灵。”
“我闻到他精神域里,有你的味道。”陆清鹤说,“你动过他的图景。”
许妙没否认:“他快死了。我不进去,他活不过昨晚。”
“他醒来说了什么?”
许妙把面捞出来,盛好,端到桌上,坐在他对面:“说有人拿他当饵,钓灰谷的鱼。”
陆清鹤垂眼,看着碗里细白的汤面,好一会儿才说:“许妙,你有没有想过,那些饵,最后都会变成你的软肋。”
许妙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陆少将,你这是在关心我?”
“我在提醒你。”陆清鹤抬起眼,浅色眸子直直看着她,“你心里装的人太多。人一多,破绽就多。”
许妙笑了一下:“所以我才需要你们啊。”
陆清鹤一愣。
“沈绝在前,你在后。老钱在暗,灰谷在明。”许妙喝了口汤,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从来不打算一个人扛。你们跟不跟我,是你们自己的事。但跟了我的人,我也不会让他们白死。”
“那如果有一天,我成了你的破绽呢?”陆清鹤忽然问。
许妙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陆清鹤。”她放下筷子,声音轻而清晰,“你早就是了。”
陆清鹤怔住了。
那双浅色眼睛里的冰,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敲了一下,裂开一道极细的缝。
许妙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面。像什么都没说过。
脆脆在意识里炸了:“许妙!你刚才那话,是在要他的命!”
“谁要谁的命还不一定呢。”
“不是,你等等,你什么时候学会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只会说‘滚’。”
“跟你学的。”
脆脆:“……我教过你这个?我教的是掏肛!”
许妙:“掏心比掏肛好用。”
脆脆:“你他妈真是个人才。我服。”
面馆里只剩下筷子碰碗的轻响。
陆清鹤坐在对面,半天没动。他看着她低头吃面的样子,看着她被蒸汽润湿的睫毛,看着她嘴角一点没擦去的汤渍。
“许妙。”他低声说,“你是第一个,说我成了破绽之后,我反而高兴的人。”
许妙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那你就多高兴一会儿。”她说,“趁我还没反悔。”
(第七章完)2
这只小狗好乖,好可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