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夜无眠。

温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愣。狭小的出租屋隔音很差，窗外的车流声、隔壁的吵闹声断断续续传进来，往常她早已习惯，今晚却格外难熬。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陆承渊的话，还有他沉稳又强势的样子。

她不怕吃苦，不怕穷，这辈子最难熬的日子都是自己一个人扛过来的。可她怕这种突如其来、完全掌控在别人手里的人生。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雨就停了。

早上八点，门外准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温软心里一紧，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揉着发红的眼睛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这两个人是接她走的。

车子一路驶离老旧的居民区，慢慢开进依山而建的别墅区。

道路两旁种满高大的树木，环境安静，听不到市井的喧闹。车子最后停在一栋独栋别墅门前，铁艺大门缓缓向内打开。

温软坐在后座，手心一直攥得紧紧的。

窗外的一切都很陌生，巨大的庭院，修剪整齐的绿植，气派的房子，每一处都和她过去的生活隔着很远的距离。

沈舟先下车，绕到后座替她打开车门。

“温小姐，到了。”

温软迟疑着挪下车，脚踩在平整干净的石板路上，心里慌得厉害。

陈婶已经提前走进屋里，出来迎接她，手里还拿着一双柔软的棉拖鞋。

“快换上吧，屋里地暖开着，别脚凉。”

温软低着头，乖乖换上拖鞋，跟着两人走进别墅大厅。

客厅宽敞明亮，装修简约大气，没有浮夸的装饰，处处都透着精致。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温小姐，这是你的卧室，在二楼。”沈舟抬手指了指楼梯方向，“你的行李已经让人搬上去了。陆总交代过，房间按照你的喜好布置，要是有哪里不喜欢，随时跟我说，我们马上改。”

温软跟着走上二楼。

卧室很大，采光很好，衣柜、书桌一应俱全，床上铺着浅米色的床品，飘窗边上还摆着柔软的靠垫。她那点不多的行李，已经被整齐放在角落。

可这再舒服的房间，对她来说，依旧是牢笼。

她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这里没有出租屋熟悉的烟火气，到处都是别人的东西。

陈婶跟在她身后，轻声说：“厨房里炖了汤，等会儿可以下来喝。陆总今天白天有重要的会议，要晚些才回来。他特意嘱咐，你不用拘束，想吃什么就跟我说。”

温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小的。

沈舟把事情交代完，便带着手下离开了别墅，别墅里只剩下她和陈婶两个人。

偌大的房子安静得可怕。

温软走到窗边，往下看，庭院空荡荡的。她想起早上林浩担忧的眼神，心里一阵发酸。

她也想回去，想回到那个狭小但是属于自己的出租屋。可她知道，现在已经回不去了。

陆承渊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帖周到，没有苛待她，没有强迫她做什么，可这份善意，是建立在强行改变她人生的基础之上。

她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帆布包，包里还装着她之前打工的工牌。

一想到三天之后就要和这个人结婚，温软的心脏就闷闷地发疼。

她不是没有见过陆承渊。雨夜那一面，男人看着正直稳重，待人也有分寸。可她根本不想要这样的婚姻。

她想要的，是平平淡淡，自己说了算的日子。

陈婶端来一碗温热的排骨汤，放在床头柜边。

“姑娘，喝点汤暖暖身子。昨晚淋了雨，别落下病根。”

温软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汤，摇了摇头：“我现在不想喝。”

陈婶也不勉强，只是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难受。陆总这个人，我跟着他做事很多年，他从来不会亏待任何人。只是这件事，他确实做得太强硬了。”

温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

“他为什么一定要选我？”她低声问，像是在问陈婶，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陈婶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三个月前，陆总出了意外住院，是你守在他身边。那时候他意识不清，身边全是形形色色的人，只有你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贪图。从那之后，他就一直记着你。”

温软愣住了。

她回想起来，确实有那么一回。那天她路过医院，看见一个男人晕倒在走廊，她只是出于好心，帮忙叫了护士，守到医生过来，之后就匆匆离开了。她根本没放在心上，早就忘了这件事。

原来就是那一次，让陆承渊盯上了她。

就因为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她的人生就被彻底改写。

“可我只是随手帮了个忙而已。”温软的声音带着委屈，“我没有想要什么回报。”

陈婶沉默，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温软把自己的东西一点点从行李箱拿出来，摆到衣柜里。她的东西很少，几件朴素的衣服，几本旧书，还有一个小小的玩偶，是她唯一的念想。

她尽量把房间布置得有一点自己的气息，可无论怎么做，这里依旧是别人的家。

傍晚天色慢慢暗下来。

别墅外面传来汽车停下的声响。

是陆承渊回来了。

温软听见声音，身子瞬间绷紧，下意识往房间角落缩了缩。

脚步声一步步走上二楼。

房门没有关严，陆承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刚结束工作，身上还带着一点外面的凉意，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目光落在房间里，先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温软。

女孩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身形单薄，站在衣柜旁边，看见他进来，整个人都僵住，眼神里藏着明显的不安。

陆承渊没有立刻走进来，就站在门框处，和她保持一段距离。

“住得还习惯吗？”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

温软攥紧手里的衣服，低着头，不敢抬眼看他，小声回答：“还好。”

她的语气很疏离，没有半分亲近。

陆承渊目光扫过房间，看见她摆放出来的那些旧物件，心里清楚，她依旧抗拒这一切。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做法太过霸道，不能指望她一夜之间就接受。

他没有逼她，只是缓缓说道：“有任何不满意，直接跟我说。”

温软沉默，没有回话。

房间里陷入安静，气氛有些压抑。

过了片刻，陆承渊又开口：“明天我会让人把结婚需要的材料准备好。我不会逼你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但是婚事，我不会更改。”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压在温软心上。

她抬起头，眼里蓄满了水汽，嘴唇微微颤抖：“陆先生，我真的不想嫁给你。你可以给我很好的生活，可是我不想要。”

陆承渊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却依旧没有松口。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他语气很认真，“但我不会放你回到以前那种处境。你可以慢慢讨厌我，慢慢抵触我，但是我不会放手。”

窗外的夜色彻底落了下来，偌大的别墅，灯火通明，可温软只觉得，自己被困在了这片光亮里面。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