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四周的空气微微震荡了一下,像是一层水波泛开。
彭三鞭只觉得手里的鞭梢仿佛抽中了一堵坚不可摧的金刚铁壁!
原本凶猛向前的力道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硬生生截停在半空。
紧接着,那股反冲回来的巨力顺着铁链猛的倒卷回去!
“哎哟!!”
彭三鞭根本收不住手,那带着倒刺的鞭梢拐了个弯,啪的一声狠狠抽在他自己的右脸颊上!
倒刺当场勾飞了一大块血肉,抽的他整个人在原地陀螺似的转了两个圈,扑通一声撞在后头的影壁墙上。
身后的十几个西北帮凶全看傻了眼。
“老大!您怎么自己抽起自己来了?!”
彭三鞭捂着鲜血淋漓的半边脸,疼的龇牙咧嘴,从牙缝里吐出两颗带血的槽牙。
“邪门……这院子里有妖法!砍死他们!给老子剁碎了这几个妖人!”
十几个大汉挥舞着鬼头砍刀,怪叫着向前猛冲。
可他们的脚步刚迈过门槛三丈的界线,所有人脚底下的鞋底像是被几万斤的磁石吸住了一样。
无论他们如何咬牙使劲,两条腿死死粘在青石板上,连半寸都挪动不了!
手里的砍刀更是重如山岳,手腕一阵剧痛,当啷当啷掉了一地的废铁。
“怎么回事?!我的腿怎么动不了了?!”
“救命!有鬼啊!”
一群五大三粗的关外悍匪被定在院门口,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冷汗直冒。
就在这时,后院的灰砖墙头上突然传来一声清脆动听的娇叱。
“彭三鞭!你这不长眼的狗东西,竟敢跑到本小姐的贵客院子里撒野!”
话音未落,一身利落鹅黄小洋装的尹新月,单手按着墙沿,轻盈的跃进了院中。
她身后跟着七八个面无表情、手持硬木短棍的黑衣棍奴,还有两名眼神锐利的听奴。
尹新月踩着小羊皮鞋,走到被定在原地的彭三鞭面前,双手叉腰,冷笑连连。
“我说前厅怎么突然没了动静,原来是你这条落水狗摸到后巷来了。”
彭三鞭虽然动弹不得,嘴上依旧硬气的大骂。
“尹新月!你个吃里扒外的贱人!老子才是你的正牌夫婿!你在前厅陪着那个野男人连点天灯,把你们新月饭店的底子全败光了!”
“放你娘的狗屁!”
尹新月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彭三鞭没受伤的左脸上。
啪!
彭三鞭整个人被打的眼冒金星。
尹新月甩了甩打疼的手腕,眼底满是轻蔑与霸气。
“夫婿?就凭你这头满身羊膻味的蠢猪,也配进我新月饭店的大门?!”
她转过身,从石桌上拿过一张雪白的荷叶饼,顺手卷了四片麻辣鲜嫩的兔肉塞进嘴里,嚼的腮帮子鼓鼓囊囊。
尹新月咽下嘴里的冷吃兔,辣的鼻尖冒汗,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骄傲。
“本小姐今天当着大伙的面把话放这儿,张启山点下的天灯,新月饭店认了!他若是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本小姐就拿整座新月饭店当嫁妆,替他把账平了!”
“来人,给我打!把这群西北来的土匪骨头全给我敲折了!”
咔嚓!咔嚓!
院门外顿时传出一片骨头断裂跟凄厉的哀嚎声。
宋诗柳慢悠悠倒了一碗酸梅汤,推到快步走过来的尹新月面前。
“大小姐消消火,前厅尘埃落定了?”
尹新月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抓起大铜碗咕咚咕咚灌了半碗冰镇酸梅汤,长长舒了一口白气。
“落定了!第三味鹿活草也拍下来了!”
她伸手又去抓盘子里的麻辣兔头,毫无半点千金小姐的架子。
“宋姐姐,你这酸梅汤配兔头真是绝了!辣的我浑身得劲,心里那口恶气彻底顺了!”
二月红端坐在对面,听到鹿活草到手的消息,整个人如释重负,眼底泛起一层泪光。
他猛的站起身来,朝着宋诗柳与尹新月深深一躬到地。
“红某,代结发妻子,谢过两位姑娘救命之恩!”
丫头也跟着站起来,眼眶微红的拉住尹新月的手。
尹新月擦了擦嘴角的油花,反手拍了拍丫头的手背,笑的灿烂夺目。
“二爷快坐下!自己人不讲这些虚礼!等出了北平城,我还要跟着你们去长沙,天天吃宋姐姐做的饭呢!”
院门外头,彭三鞭被打的鼻青脸肿,连滚带爬的带着残部顺着胡同逃窜而去。
前门大厅传来张启山稳健沉重的军靴声。
身穿黑色长袍的张启山怀抱一个金丝楠木雕花长匣,大步跨进了小院。
齐铁嘴跟张日山跟在后头,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兴奋。
张启山走到石桌前,将木匣轻轻打开。
里头明黄色的锦缎上,静静躺着三株散发着奇异冷香的千年古药,正中间那一株,赫然便是形如灵鹿犄角、叶片晶莹透亮的绝世奇珍。
鹿活草!
二月红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药草上的细微纹路,整个人僵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张启山转过头,目光深邃的落在了尹新月身上。
他从手腕上褪下一只通体墨绿、泛着两道暗金纹路的生铁环,递到了尹新月面前。
“张某身无长物,此乃张家祖传二响环,今日赠予尹小姐,算作张某的信物。”
若是换作从前的尹新月,这时候怕是早就乐颠颠的扑上去戴在手腕上了。
可吃足了枣木烤鸭与麻辣兔头、心智清明至极的尹新月,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环,嘴角挑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她并没有伸手去接,反而端起桌上的半碗酸梅汤,冲着张启山晃了晃。
“张大佛爷,一只手环就想把本小姐套牢了?”
尹新月扬起精致的小下巴,目光坦荡如烈日。
“本小姐看上你,是因为你是个有血有肉有担当的汉子。但我尹新月不是你们男人的挂件,这手环你先收着,等什么时候回了长沙,你拿八抬大轿八条街的聘礼来求我,我再考虑戴不戴!”
张启山握着手环的大手顿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错愕。
紧接着,那张终年不苟言笑的冷峻面孔上,竟慢慢浮现出一抹由衷的赞赏与笑意。
他收回手环,郑重的抱拳。
“好,张某在长沙,静候大小姐大驾。”
齐铁嘴站在后头,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扯了扯张日山的袖子低声嘀咕。
“哎哟我的天老爷,佛爷这辈子居然也有被人当面回绝的时候!”
宋诗柳站在灶台后头,笑意盈盈的收起手里的长铁夹。
“行了,药材到手,外头彭三鞭的眼线还没散干净,收拾行囊,回南方的专列半个时辰后就要发车了。”
众人齐声应诺,原本紧绷沉重的北平死局,在欢声笑语中悄然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