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笛长鸣,绿皮蒸汽列车喷着漫天白烟,稳稳当当滑进了北平前门火车站的站台。
车厢里,宋诗柳解开围裙,把随身的大藤条箱子扣好铜锁。
齐铁嘴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皮,伸手抢着把大箱子扛在肩头。
张启山换上了一身西北豪客常穿的翻毛羊皮大氅,领口镶着滚边灰貂毛,腰间挂着九节生铁软鞭。
他戴着一顶低沿皮帽子,脚踩厚底马靴,整个人看着彪悍扎实,活脱脱就是那个横行西北的彭三鞭。
二月红手里细心扶着身穿浅色长袄的丫头。
丫头这一路上吃饱喝足,脸色透着健康的淡粉色,连半声干咳都没发出来,眼神清润平和。
走出出站口,长街两侧车水马龙。
黄包车夫的吆喝声、冰糖葫芦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混着北平特有的油炸焦圈跟豆汁酸味,热闹非凡。
张启山站在石阶前,侧头压低声音交代。
“按原定计划分头走。新月饭店耳目众多,我顶着彭三鞭的名头带日山跟老八走正门入住客房。二爷,你陪着夫人先跟宋老板去后巷落脚。”
二月红微微点头,抬手拱了拱。
“佛爷多加小心。”
宋诗柳从齐铁嘴手里接过藤条箱子,神色从容。
“走吧,宅子是我托北平的老掌柜早早定下的,就在新月饭店后墙根底下,隔着一道青砖夹道,安静又方便。”
两路人马在站前街头分道扬镳。
张启山带着张日山大步走向新月饭店派来的迎宾黑包车,二月红跟丫头则雇了两辆平稳的黄包车,跟着宋诗柳穿街过巷,直奔琉璃厂后头的一处小夹道。
小四合院藏在窄巷子深处,独门独院,门口两棵老枣树挂着几颗干红枣。
推开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里头青石板铺地,打扫的干干净净。院角搭着一座半人多高的红泥挂炉,底下堆着整整齐齐的陈年枣木柴,灶膛掏的十分敞亮。
二月红扶着丫头进了正房西厢屋,屋里早早生了炭盆,暖烘烘的。
丫头坐在软榻上,看着外头忙活的宋诗柳,忍不住轻声感叹。
“这一路北上,多亏了宋老板的酱肉跟点心。”
二月红替她倒了一杯热茶,眉眼间全是化不开的温柔。
“宋老板不是普通人,等这次拍下鹿活草,我会想办法好好酬谢她。”
院子里,宋诗柳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青布短袄,系着浆洗雪白的棉布围裙。
她从系统空间调出了两只早就经过排酸、充气、烫皮并挂上麦芽糖醋水的上等填鸭。
鸭胚通体被风干的紧致发亮,皮质薄的像一层蜡纸,肚膛里灌入了八角、砂仁、草果调制的清汤,用细木塞死死封住。
炉膛里丢进几块劈好的红枣木柴,火石一擦,呼啦一下引燃了细碎的刨花。
明火苗子顺着炉膛四壁打着卷往上蹿,枣木特有的果香混着干燥的柴火气,在清冷的四合院里缓缓荡开。
宋诗柳挽起袖口,手里握着一把两尺长的熟铁铁叉,挑起鸭胚的铁钩,稳稳挂在挂炉内侧的铁梁上。
滋啦……
高温烈火迅速舔舐着冰冷的鸭皮。
不过片刻工夫,原本蜡白的鸭胚表面开始渗出一层细密的油脂。麦芽糖在烈火炙烤下迅速焦化,鸭皮的颜色从象牙白变成明黄色,接着转为诱人至极的深枣红。
挂炉里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
肥鸭腹腔内的料水被烧沸,里外同时受热,蒸汽把整只鸭子撑得滚圆饱满,像两只挂在火海里的红灯笼。
鸭油滴在通红的枣木炭上,噗的一声腾起一阵极轻的白烟。
那股子霸道浓烈的油脂焦香混着果木的甜味,顺着挂炉上方的小烟道直冲半空,翻过高高的青砖院墙,径直飘向了隔壁新月饭店的后花园。
【叮……北平支线任务开启,三丈绝对防御领域已覆盖小院。】
【本周限定菜单:枣木挂炉金陵脆皮烤鸭。】
【附加状态:胃口大开、慧眼识珠、心智清明。】
此时此刻,隔壁新月饭店二楼最奢华的东字号上房里。
尹新月穿着一身淡鹅黄色的洋缎小洋裙,腰间扎着一根掐金丝的细皮带,踩着一双白色小羊皮鞋,气鼓鼓的在红木圆桌前来回踱步。
“端走端走!全都给我端走!”
尹新月指着桌上摆着的金边瓷盘,秀气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清蒸鲍鱼、红烧海参,天天除了这些黏糊糊的腥气玩意儿,后厨就不会弄点别的东西?!本小姐舌头都要淡出鸟来了!”
旁边站着侍女听奴,连忙小声劝慰。
“小姐,您都连着两天没正经用饭了。老爷听说西北彭三鞭的车快到了,正吩咐前厅准备接风大宴呢。您要是饿坏了身子,待会儿怎么下楼掌眼啊?”
一提起彭三鞭三个字,尹新月更是火冒三丈。
她一把拽下头上的珍珠发卡,重重拍在梳妆台上。
“别跟我提那个西北来的男人!”
她越说越觉得心里堵的慌,胃里一阵阵泛酸水。
由于连日绝食抗议,她小脸煞白,肚子里不受控制的发出一声细微的咕噜声。
听奴叹了一口气,刚想开门出去让膳房做两碗爽口的素汤面,推开半扇的雕花红木窗外头,突然乘着秋风飘进来一股奇异的气味。
那味道太霸道了。
是纯粹的果木甜香,裹挟着禽类油脂被炭火烤透之后的脆香!
吸溜。
尹新月原本烦躁的神情瞬间顿住了。
她鼻尖狠狠耸动了两下,两只眼睛刷的一下睁得溜圆。
“听奴,你闻闻!这是什么味儿?!”
听奴也愣住了,侧着耳朵把听力运到了极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