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山风骤然停歇。
方圆数里的天地灵气疯狂逆流,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大片浓稠的紫雾笼罩。
异香扑鼻。
演武坪四周的古松在紫雾侵蚀下,针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黄,地面上的白玉地砖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碎裂声。
一道淡紫色的遁光带着撕裂虚空的厉啸,直坠而下。
“砰!!”
汉白玉石阶被硬生生砸出一道数尺深的焦黑凹坑。
碎石迸溅之中,紫衣飘飘的夏紫薰显出身形。
她云鬓高挽,头戴紫金步摇,绝美的容颜上满是病态的苍白与冷厉。
她右手托着一只三足两耳、通体漆黑的大铜鼎,鼎身四周雕刻着九条翻江倒海的毒龙,鼎口正呼呼往外喷涌着幽绿色的真火。
上古神器,卜元鼎!
夏紫薰一双凤眸死死钉在花千骨身上,眼底翻滚着浓浓的戾气。
“花千骨,果然是你!”
夏紫薰的声音尖锐冷厉,穿透层层紫雾,震的整座偏殿嗡嗡作响。
“昨夜本仙在百花阁推演七十二星盘,子画的生死劫星红芒大炽,凶煞之气直冲九霄!本仙顺着星轨一路卜算,劫星所在之处,正是绝情殿新收的凡俗弟子!”
夏紫薰向前逼近一步,手掌上的卜元鼎猛烈颤动,鼎内毒火轰然暴涨数丈高。
“你出生带煞,克死生父,命犯天煞孤星!子画宅心仁厚,不忍杀生,甘愿将你带上绝情殿以己身替你挡灾!可你呢?!你入殿不过数日,便害的子画道心动摇,心魔暗生!”
紫薰上仙的面容扭曲了一瞬。
滔天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砸落下来。
换作从前那个胆小卑微的凡间孤女,在堂堂上仙与神器的恐怖威压下,此刻恐怕早就瘫软在地,甚至会在惊恐自责中哭喊着师父救命。
但现在的花千骨,神格已然苏醒。
面对这足以压碎寻常金丹修士骨骼的上仙煞气,花千骨的脚步连半寸都没有挪动。
她单手将化为人形的糖宝护在身后,神色平静的迎上夏紫薰那双满含杀意的凤眸。
“紫薰前辈,您弄错了。”
花千骨开口,清脆的嗓音平稳安详,在暴虐的毒风中清晰传开。
“弟子入长留,拜入绝情殿,是为了修习道法、强筋健骨,为了将来报答人间救命大恩,也为了有朝一日能护佑这天地间的无辜生灵。”
小姑娘背脊挺拔如青松,目光不闪不避。
“弟子对师父,只有敬重与孝顺。师父是天下第一仙尊,肩负苍生安危,弟子绝不会对他生出半点不该有的男女痴缠,更不会成为牵绊他道心的所谓生死劫。”
夏紫薰冷笑连连,眼中的讥诮与厌恶丝毫不减。
“巧言令色!”
紫薰手腕一翻,卜元鼎中的毒龙吐出大片幽绿色的噬魂魔焰,席卷着腥臭的毒风,劈头盖脸朝花千骨吞没而去!
糖宝吓的闭上眼睛,两只小手却死死扯住花千骨的衣角不肯放开。
花千骨神色未变。
她只是轻轻从怀里取出一只白玉葫芦,顺手抄起石桌上那个装着桃花酥的浅口竹盒,迎着漫天毒火迈步向前!
“呼——”
白玉葫芦的塞子被她随手拔掉。
没有震天动地的法力轰鸣,只有一股奇特至极的醇厚果香与幽微酒气,从小小的葫芦口袅袅升起。
那是宋诗柳亲手酿造的醒神忘情水酒。
纯净的果木清冽与万年雪莲的凉意交融在一起,酒气不过三寸方圆,却在接触到那些幽绿毒火的刹那,不可思议的泛起层层水波般的清波。
“滋啦!”
暴虐的噬魂魔焰仿佛被九天寒泉浇了个正着,漫天毒雾发出阵阵水汽蒸发的清脆响动。
幽绿色的火海硬生生在花千骨身前半丈处停滞下来,随后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在冷风里。
夏紫薰浑身一震,手里的卜元鼎险些翻扣在地上。
她不可置信的盯着那只平平无奇的白玉葫芦。
“这是什么法宝?!长留绝情殿何曾有过这等压制卜元鼎毒火的灵物?!”
花千骨捧着葫芦,稳步穿过渐渐熄灭的火星,走到距离夏紫薰仅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不是什么伤人的法宝,这是一壶能解千愁的醒神水酒,还有一盘能破心障的桃花酥。”
花千骨双手将白玉葫芦平平递出,语气真诚而温和。
“前辈日夜受百花毒香熏染,又被心底那份得不到回应的情执折磨了数百年,元神早已焦躁不堪。长留山风寒凉,前辈何不饮一口热酒、尝一块灵酥,听弟子说几句肺腑之言?”
夏紫薰闻着那股钻入鼻腔的清冽果香,原本在胸膛内疯狂翻涌的暴躁杀意,竟不可思议的平复了几分。
但她心中的骄傲与戾气仍在。
“笑话!本仙乃六界第一调香上仙,尝遍天下仙酿琼浆,岂会贪图你这微末凡俗的东西?!莫非你以为在本仙面前耍这些小聪明,就能保住你的小命?!”
“弟子无需用酒保命。”
花千骨目光清亮如星,字字清晰。
“前辈深爱师父,数百年如一日,甚至不惜炼制凶鼎、自损仙途,这份执着确实惊心动魄。可前辈扪心自问,师父修的是绝情道,他的心是天地众生、是长留门规,唯独不可能是一个具体的女子。”
夏紫薰脸色煞白。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直直捅进她数百年不敢触碰的伤口深处。
“前辈乃是高高在上的七仙之一,容貌倾绝六界,调香之术更是无人能及······”
花千骨没有退,反而将白玉葫芦再次往前递了半寸,神情坦荡无畏。
“前辈若觉得弟子说错了,喝下这口酒,杀了弟子便是!弟子绝不闪躲!”
夏紫薰剧烈喘息着,看着小姑娘那双毫无杂念的眼睛。
数百年了。
在六界仙魔眼中,她夏紫薰是个为了白子画痴狂发疯的可悲女人,同道怜悯她,仇敌嘲笑她,白子画则是远远躲着她、用毫无波澜的语气劝她放下。
从来没有人敢站在她面前,指着她的鼻子痛斥她的作茧自缚,更没有人问过她,她自己的仙道尊严究竟丢到了哪里!
“好!本仙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迷魂药!”
夏紫薰一把夺过白玉葫芦,仰起纤细修长的脖颈,对着葫芦口狠狠灌了一大口!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