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本小姐倒要看看,这能是什么好东西!”
霓漫天一把收剑入鞘,大步流星跨上石阶,气势汹汹地拉开石凳坐下。
她一把抢过竹筷,泄愤似的狠狠戳起一块浸透了红油的千层灵豆腐,张口咬了下去!
“滋——”
滚烫热辣的红汤瞬间在舌尖炸裂开来!
牛油的醇厚与花椒的麻爽直冲天灵盖,灵豆腐外层被炸的微酥,内里却被汤汁浸泡的如同嫩脑花一般,又嫩又滑。
辣味浓烈,但却半点不呛嗓子,紧随其后的是一股沁人心脾的灵草回甘。
“唔……!!”
霓漫天双眼骤然睁大,整个人僵在石凳上。
好吃!
怎么会这么好吃!!
她活了快二十年,在蓬莱吃遍了琼浆玉液、深海奇珍,可那些冷冰冰的灵食,加在一起也比不上眼前这口带烟火气的热豆腐!
“呼哧……呼哧……”
大小姐被辣的满头细汗,鼻尖通红,手里的筷子却彻底失控了。
她夹起一筷子黑玉海带塞进嘴里,嚼的嘎吱作响,鲜辣爽脆;紧接着又捞起两颗手打鱼豆腐,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嚼的满嘴红油。
蓬莱千金的气派、仙家弟子的仪态,在这一刻碎的连渣都不剩。
花千骨在一旁贴心的递上一只盛满冰镇酸梅汤的粗陶碗。
“漫天慢点吃,喝口酸梅汤解解辣。”
霓漫天端起陶碗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酸甜冰爽的汁水冲刷过滚烫的食道,说不出的通透畅快传遍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
系统特供的【尊严归位与去嫉妒】状态,随着温热的灵流轰然在霓漫天的识海中全面爆发!
轰!
仿佛有一柄重锤砸碎了她脑海中盘踞已久的迷障。
霓漫天握着筷子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
她低头看着碗里鲜红的汤汁,整个人愣住了。
过去这几个月里,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啪嗒!”
霓漫天猛地把竹筷拍在石桌上。
她抬起袖子,擦掉了嘴角的红油和脸上的汗水。
花千骨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有些心疼的看了看碗里的灵菜。
“漫天……你怎么了?是不合胃口吗?”
霓漫天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花千骨。
小姑娘眼睛圆圆的,眼神清亮纯澈,嘴角还沾着一星半点的辣椒面,哪有半分心机叵测的样子?分明就是个同样被长留清规戒律折磨的大馋丫头。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愧和释怀冲上霓漫天的心头。
她忽然伸手,一把揽住了花千骨的肩膀,豪气干云地把小姑娘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小骨!从今天起,我原谅你了,你还是我的好朋友!”
霓漫天声音响亮,穿透了整座演武坪。
她端起大瓷海碗,仰起脖子,咕咚咕咚把碗底剩下的麻辣浓汤喝了个底朝天,重重把空碗磕在桌上。
花千骨被她搂的有些发懵,但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真诚与畅快,嘴角也忍不住高高扬起,露出一对甜甜的酒窝。
“好,那我们说好了,以后天天一起练剑,天天一起下山吃好吃的!”
“没问题!本小姐有的是灵石,下山包场!”
霓漫天一边大笑着擦汗,一边再次拍打着花千骨的后背。
“小骨,以后咱俩互相督促一起努力修炼,比比谁最先提高实力谁最强!”
而在绝情殿最高处的观星台边缘,一道清冷的白色身影不知何时立在风中。
白子画负手而立,低头看着下方演武坪上勾肩搭背、大笑吃喝的两个少女。
微风吹拂,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麻辣辛香。
白子画袖袍深处,那面代表着天道运数的玄铁命盘,在无声无息中,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演武坪上的红油香气顺着山风散开。
霓漫天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的辣油,拎起石桌上的剑。
她原本凌厉娇蛮的面庞上,此刻满是饱餐后的红晕。
花千骨站在白玉台阶上,手里还拿着擦拭石桌的棉布。
她腰间的旧布口袋忽然剧烈晃动了两下。
“骨头娘亲!快憋死糖宝了!!”
伴随着一声带着哭腔的叫嚷,通体碧绿的小灵虫从口袋里蹦了出来。
糖宝圆滚滚的身子在石桌上打了几个滚,两根细嫩的触角急的乱晃,黑溜溜的绿豆小眼直勾勾盯着桌上的空大瓷盆。
“好香的味道!刚才那个凶巴巴的女人吃了什么好东西?!”
糖宝两只前足抱住空盆边缘,使劲吸着盆底残留的牛油与芝麻焦香。
“糖宝在布袋里闻的口水流了一肚皮,肚皮都要饿破了!骨头娘亲偏心,只管自己和别人吃香喝辣,不管糖宝的死活!”
花千骨被逗的笑出声来。
她伸手把圆滚滚的小虫子托进手心,指尖泛起一层温和的灵光,替它理顺了皱巴巴的小须须。
“哪能忘了你这只贪吃虫。”
花千骨从怀里摸出一只精致的描金小竹盒。
那是昨夜下山时,宋诗柳特意塞进她怀里的新品点心。
竹盒盖子扣的很严实,上面贴着一张保鲜的淡黄符纸。
花千骨伸手揭开符纸,推开盒盖。
“呼——”
一股清雅到了极致的草木甜香,混杂着山野清泉的润泽,瞬间在晨风中蔓延开来。
破境顿悟桃花酥。
白玉般的浅口竹碟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六枚粉白剔透的酥饼。
饼皮层层叠叠,薄如蝉翼,粉嫩的花瓣纹路清晰可见。
每一层酥皮都透着淡淡的玉质光泽,隐约能看到内里包裹着的雪山桃花泥跟金丝野蜂蜜。
阳光照在酥皮表面,一层细密如碎雪的糖霜闪烁着微光。
糖宝两只眼睛瞪的浑圆,连触角都直挺挺竖了起来。
“哇啊!好漂亮的花花饼!”
根本不用花千骨催促,小灵虫像颗绿色小炮弹似的,一头扎进了竹碟中央。
它张开小嘴,对着离自己最近的一枚桃花酥狠狠咬了下去。
“咔嚓!”
一声细微的酥脆声响传开。
最外层的粉白酥皮在触碰口舌的刹那应声碎裂,化作千百片甘甜的碎屑。内里温热软糯的桃花馅料奔涌而出,裹挟着浓郁的山野蜜香,在糖宝小小的喉咙里炸开!
甜。
不腻人。
带着清晨露水特有的甘冽,还有一股直透脏腑的草木灵气。
糖宝甚至顾不上咀嚼,整只虫趴在酥饼上,小嘴疯狂开合。
眨眼功夫,两枚比它身子还大的桃花酥就被它吞进了圆滚滚的肚皮里。
“嗝——”
糖宝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嘴里喷出一小团粉红色的甜雾。
然而还没等它伸爪去够第三块,它小小的碧绿身躯突然泛起刺目的白光。
“轰!”
原本受限于天地法则、注定要在灵虫形态挣扎多年的桎梏,在这一口富含无上神韵的桃花酥面前,脆弱的犹如一张薄纸。
磅礴的生机灵流在糖宝体内横冲直撞。
小灵虫悬浮到半空中,圆滚滚的身体被一团浓郁的粉色云霞彻底包裹。
花千骨停下手中的动作,退后半步,目光专注的看着被灵雾笼罩的半空。
她体内属于真神的本源神力微微一动,自然而然散发出一缕柔和的金色屏障,将整座演武坪的气息尽数遮蔽,以免引动长留护山大阵的警觉。
粉雾之中,身形不断拉长抽高。
灵雾渐渐变薄。
“扑通!”
一声轻响,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从半空中跌坐下来,结结实实坐在了石凳上。
小姑娘约莫十五六岁模样,穿着一身碧绿如翡翠的荷叶小襦裙,两只肉乎乎的手腕上套着银色的小铃铛。
圆嘟嘟的小脸蛋粉雕玉琢,大眼睛黑白分明,两根冲天小发辫上还系着淡粉色的丝带。
“哎哟!屁股痛痛的!”
小萝莉揉着自己的小屁股,从石凳上蹦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粉白娇嫩的小短手,又摸了摸自己圆润的下巴,随后惊喜的在原地跳了好几个高。
“我化形了!娘亲!糖宝不是小肉虫了!糖宝有手有脚了!!”
清脆稚嫩的童音在演武坪上回荡。
糖宝迈开小短腿,一头撞进花千骨怀里,死死抱住花千骨的腰肢,把小脑袋埋在花千骨衣襟上拼命蹭着。
灵台清明无比。
糖宝仰起胖乎乎的小脸,大眼睛里全是坚定的光芒。
“娘亲,糖宝现在是大孩子了!以后谁敢欺负骨头娘亲,糖宝就用小拳头捶扁他的鼻子!我以后要和娘亲天天去宋老板那里吃香喝辣。”
花千骨摸了摸小丫头柔软的头发,脸上露出灿烂的笑意。
“好,都听糖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