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炎城南大街上最繁华的地方就是十字路口。
王族别院原来有一栋三层的大木楼,在外面有十几个工匠正在搭设脚手架,并且正在修理大门。
辰荣馨悦换上了一身暗紫色的窄袖短襦,站在泥水未干的街沿。
她手中拿着一叠厚厚的羊皮设计图,正在指挥几个老木匠把一块包有铜边的大红酸枝牌匾安装到门楣上。
五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十分显眼,大荒夜食坊。
木屑被风吹到她的身边,馨悦都没有看一眼,拿起朱砂笔在木柱上敲了两下,说,“横梁再往左移动两寸的话,招牌就会歪掉,影响财气!”
大堂里面,阿念穿了一条水红色的干练短打,蛇皮鞭子已经收在箱子里了。
手里拿着一份很重的账本,在十几个强壮的伙计的帮助下将新打磨好的紫檀木方桌摆放整齐,每张桌子上面都按照规定放置了特制的小炭炉。
柜台后面更热闹。
小夭把一只全金的小算盘拨得响亮,旁边堆着许多各地药材调料采购单据,有一人多高。
以前深宅大院里尔虞我诈的世族贵女们,现在算起每斤花椒运输损耗来,比街市上的小贩还要精明百倍。
穿过大堂的嘈杂声之后,后院厨房里非常热。
五口大青砖土灶排成一排烧得十分旺盛,中间一口生铁大锅里装满了清澈的大豆油。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油温逐渐升高,锅底出现很多小油泡。
宋诗柳站在厚重的梨木案板前,案上整齐地码着十几片新鲜鸡胸肉。
右手拿一把大砍刀,把刀背翻转过来,用手腕的力量一下一下地砍在鸡肉上。
沉闷的敲击声回荡在厨房里。
鸡肉纤维在压力的作用下慢慢分散开来,鸡肉变得非常柔软,整块鸡排的面积被拍大了一倍多。
宋诗柳把捶打好的鸡肉放进大不锈钢盆里,在盆边淋上小半碗酿造好的生抽,然后倒入一勺去腥的花雕黄酒。
姜丝,蒜泥,白胡椒粉依次撒上,最后是系统商城特供的秘制五香椒盐碎。
她戴上透明的手套,在盆子里用手使劲地揉搓,翻拌,使浓郁的酱汁渗透到肉里每一个缝隙中。
静置腌制了半个多时辰。
宋诗柳将腌好的鸡排捞出之后,在雪白的面粉盆里轻拍上一层面粉,然后在打散的蛋液中滚一圈,最后将鸡排按进铺满面包糠的大木盘里。
手掌用力把粗粒面包糠紧紧地压在鸡排表面。
宋诗柳左手拿起一根两尺长的精铁长筷,夹起一块巴掌大小的厚重生鸡排,在热腾腾的油锅边上一滑就进去了。
刺!——
沉闷的炸响声一下就传到了整个厨房。
滚烫的热油一涌而出,顷刻之间就把整个鸡排都吞噬了进去。
原本松散的面包糠经过高温炙烤之后迅速膨胀变硬,在鸡排表面形成了一层像鱼鳞一样细密而酥脆的金黄色硬壳。
浓厚的蒜香味,鸡肉油脂的味道以及燃烧起来的肉香味一起从后厨雕花木窗里喷涌而出,一直蔓延到前街的大堂。
防风邶穿了一条艳红色的长袍,松松垮垮的,懒洋洋地从大门外晃了进来。
手中拿着一把精致的小短弓,长长的白手指间时而拨动着弓弦发出清脆的声音。
风流浪荡的外表下隐藏着九命相柳的一个分身。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小夭对面的红木椅旁,随手将短弓扔在账本上,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王姬整天都在铜臭堆中算账,不会感到厌烦吗?”
防风邶微微歪着头,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大荒乱局即将开始,在生死攸关的时候,金银也挡不住神族的大刀。难道就不想学射箭来保护自己吗?”
小夭没有抬眼,手中的金算盘啪啪作响,一秒钟之内归零。
“不需要。”
小夭随手在羊皮纸上划掉一笔费用,“只要手中金银财宝足够多,就可以请来大荒最出色的高手替自己卖命。”
“防风二公子也在其中。”
小夭抬眼斜睨着他,说,“给足了灵石,你也得老老实实地替我挡刀。”
防风邶胸腔里发出一声轻笑,正要开口反击的时候,后厨的布帘被人猛地拉开。
宋诗柳捧着一个大木托盘从里面走出来。
托盘上面放着两个刚出炉的大炸鸡排,切成条状。
金灿灿的脆皮在阳光下油亮亮的,边缘还能听见油脂凝固时发出的细细碎碎的噼啪声。
细细的辣椒粉,粗磨的孜然粒厚厚地撒在上面,白茫茫的热气夹杂着浓烈的香味冲进防风邶的鼻孔里。
相柳的身体就是生活在深海之中的一头极寒凶兽,生来就喜欢吃血肉。
自从上次在清水镇喝了碗爆辣鸭血粉丝汤之后,他就对人身上新鲜的血液没有了兴趣。
眼前经过滚油淬炼,充满人间烟火气息的重油高热量食物,像一把带钩的烈焰一样,狠狠地勾动着他的胃神经。
宋诗柳把大木盘放到桌上之后,又递上了两根粗竹签。
防风邶手中拿着的小短弓一下子就被他给忘记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拿起签子扎了一块还冒着热气的厚切鸡排,然后直接吃掉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
牙齿很容易就把外面的面包糠咬碎了,热腾腾的肉汁一下子就在嘴里喷出来。
鸡肉非常嫩滑,五香,蒜蓉的咸香味渗透到骨头里,在舌尖被粗孜然磨碎的一瞬间,焦香与辣味混合在一起冲击着人的味觉。
外皮焦脆,里面非常鲜嫩多汁,每吃一口都会有一股浓郁鲜美的油脂顺着喉咙流下去。
防风邶拿着竹签的手指微微有点僵硬。
接着他的腮帮子就忍不住鼓了起来,一块接着一块地往嘴里塞。
额头很快便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平时冷冷的,戏谑的眼睛里也蒙上了一层薄雾。
宋诗柳顺手递过一只大竹筒,里面装的是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老式酸梅汤。
防风邶一把抓起竹筒,仰起脖子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大半。
冰凉酸甜的乌梅甘草清气顺流而下,立刻就冲走了舌头上的热油味,冰火交融的感觉使他满意地呼出了一口气白气。
“宋老板的手艺非常好。”
防风邶用手背擦去了嘴唇上的辣椒面,舌尖顶了一下微微发红的嘴唇。
“我改主意了。”
防风邶单手扶着桌子,看着小夭,“夜食坊开业之后还需要不需要试吃员?每天都会来给你们尝味道,但是不给钱。”
小夭在账本上画了一个朱砂圈,头也不抬地说,“试吃员已经招满了,但是缺少一个维持大堂秩序的保安头目,管三餐,干不干?”
防风邶把最后一块吸饱了肉汁的焦脆边角料放进嘴里,痛快地拍了拍大腿。
“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