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轩后巷里面,大红灯笼把四周照得亮堂堂的。
“砰!”
那扇朽烂的木制角门被外面的人用脚狠狠地踹了一脚,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纷纷扬扬的落下许多灰尘。
华妃年世兰穿了一套用赤金丝线绣着孔雀的大红宫装,头戴满头点翠赤金大拉翅。
她单手扶着颂芝的小臂,踩着花盆底鞋跨进门槛之后,凤眸四顾,声音尖利而高亢地说:“好一群不怕死的下贱蹄子。”
华妃扫了一眼小吃车,说:“本宫很纳闷,养心殿的绿头牌已经好几天没有翻动了,原以为会在这里惹出一些麻烦来。”
甄嬛,沈眉庄,安陵容三人围坐在小吃车前,手中还拿着没有吃完的木签子。
见到华妃如此凶神恶煞地闯进来,三个人的动作也同时停了下来。
周宁海一瘸一拐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根粗木头做的刑杖:“娘娘,这些贱人私自设灶,违反了宫规,奴才这就替娘娘把这破推车给砸了。”
周宁海嘴里嚷嚷着,鼓起劲来就往前冲。
还没等刑杖落下,就已经冲到了小吃车一丈之外的地方,在推车四周突然出现了金色的气劲光圈。
轰~
一声低沉的震动在长长的巷子里响起。
周宁海只觉得像是迎面撞上了用生铁浇铸而成的一堵高墙,整个人凌空飞起,在空中转了个圈。
“哎哟喂,好疼奴才!”
周宁海一头扎进碎玉轩后墙根的泥汤坑里,吃了一嘴又脏又臭的烂泥,抱着膝盖像杀猪一样嚎叫起来。
华妃脚下的步伐突然停止了,手中的金丝手帕也险些掉到地上。
她后面跟着的小太监,宫女一共十多个,见到这种情况后全都惊呆了,都不敢动弹。
“反了反了,反天了!”
华妃用手点着推车,胸口不断起伏着,正要厉声发令的时候,一股浓郁醇厚到极致的鲜香味忽然冲进鼻子里面。
推车上青石炉中间的大砂锅正在煮着一锅热腾腾的砂锅。
锅盖被宋诗柳随手一掀就放在一边去了。
金灿灿的,很浓稠的鸡汤在砂锅里沸腾,产生很多小气泡。
一只肥美的母鸡炖至酥烂脱骨,汤汁浓郁到几乎可以挂壁,深海花胶吸收了金色汤汁之后在汤水中微微晃动。
鸡肉的鲜美和海味花胶的胶质醇香,随夜风飘散开来,扑向人们的额头。
咕噜……
华妃的肚子在安静的长巷中发出清脆的声音。
华妃的脸颊唰的一下就变成了通红。
平时为了保持苗条的身材而侍寝,晚膳也就是吃点淡而无味的冰糖燕窝,现在闻到浓浓的肉汤香味,口水不禁流了出来。
宋诗柳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从旁边拿了一只描金白瓷厚碗。
铁勺沉入砂锅底部,取出一只炖至肉烂骨酥的大鸡腿,并且还有好几块厚厚的,软糯的浓汁花胶,在最后的时候浇上了一勺热腾腾的金黄色浓汤。
宋诗柳将瓷碗向前一推:“华妃娘娘,天黑的时候喝一碗热腾腾的金汤花胶鸡可以驱寒。”
华妃望着面前金灿灿的浓汤,汤面上有一层很薄的金色油膜,香气很浓。
她咬紧牙关,下巴高高扬起,嘴上依然不认输:“本宫从没见过什么山珍海味,稀罕你这个奴才做的下等东西吗?”
甄嬛坐在小木凳上,手里端着茶杯,淡淡的说道:“如果娘娘有疑心而不敢吃的话,就让周公公带着人回宫吧,反正这锅好汤我们碎玉轩自己都分不到多少。”
华妃一听到这句话,就立刻把两条秀气的眉毛挑了起来:“本宫又不是胆小鬼,怎么会不敢呢?我要看看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把戏!”
华妃一把夺过瓷碗,拿起白瓷汤匙舀了一勺滚烫的金黄色浓汤送进嘴里。
呼。
热汤一入口,华妃的凤眼就瞪得大大的。
汤水非常醇厚浓郁,没有任何腥气,在口中只有鸡肉本身的香味和滑润的感觉,像丝绸一样顺着舌头流到喉咙里。
再咬一下吸饱了汤汁的花胶,软糯有弹性,满嘴都是浓郁的胶质,让人感觉嘴唇都要被黏住了,鲜美到让人汗毛都竖了起来。
华妃再也忍不住手中的勺子了,一勺接一勺,连皮带肉一起吃掉了花胶。
一碗热腾腾的金汤滑入肚子中,温热的气流沿着经络迅速扩散到全身,冰冷僵硬的手指很快变得温暖起来。
叮……系统状态“勘破欢宜”已经开启。
借助一碗汇聚了大量生机的金汤,华妃原本被蒙蔽的五感在此时被完全冲洗干净,清澈见底。
她不自觉地闻了闻鼻子。
平时她最得意的,后宫独一无二的欢宜香,顺着大袖子飘进了鼻子。
这一次她不觉得这个香味是清幽高雅的了。
在浓烈的青龙香,丁香味掩盖之下,一股刺鼻,浓烈,阴冷的麝香味清楚地被她闻到了!
华妃手中的白瓷碗啪的一声掉在青石板上,摔成了碎片。
她的身体僵在原地,双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大口喘着气。
多年以来一直埋藏在心中的疑问,在此时此刻突然间拼凑出血淋淋的事实。
为什么整个紫禁城只有翊坤宫长年累月的点着欢宜香?
自从进了王府之后用了这些香料,她的肚子就没有再动静过。
为什么当年端妃送来的安胎药导致滑胎之后,太医院的太医一茬接一茬地换,人人都说她的脉象很好,但是无论如何也怀不上龙胎?
寝殿之中轻抚她的脸颊,温柔地称呼她为世兰的男人;口口声声要给年家无上尊荣的九五之尊!
害怕年羹尧在前朝权势太大,他便在后宫亲手打断了年世兰做母妃的念头!
夫君同床共枕,用世间最恶毒的麝香一年又一年地熏染着她的寝宫,并且还哄骗她说这是独一无二的恩宠!
华妃浑身发抖,眼眶立刻就红了,大颗大颗的热泪砸在地上。
“皇上……胤禛……你好狠的算计……”
她的声音已经沙哑到无法形容的程度了,里面全是无尽的荒凉与绝望。
但是眼泪才刚流了一盏茶的时间,华妃就突然抬手用大红的锦缎衣袖把脸上的泪痕擦掉。
她眼里先前的痴缠依恋全部都化为了灰烬,随之而来的就是滔天的怒意和凶恶的光芒。
华妃跨了两步就到了小桌子前,伸手拿了一张矮凳坐了下来,并没有去看那华丽的裙子。
甄嬛,沈眉庄,安陵容三人看到这种情况之后,彼此之间都互相使了个眼色,心里也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华妃侧过脸去,看着缩在墙角发抖的颂芝,冷冷地说:“颂芝,回翊坤宫把本宫库房里的西域葡萄酒全部拿过来。”
华妃顿了顿,又道:“顺便把周宁海那个废物从泥坑里拽出来,让他闭嘴。”
颂芝浑身一激灵,赶紧跪下回道,带着一帮太监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巷子。
华妃转过脸来对宋诗柳说,又看了看旁边的三个新晋小主,然后一把抓起脖子上挂着的金项圈摔到了桌子上:“再给本宫一大碗花胶鸡。”
宋诗柳笑着把一碗热汤盛好推了过去。
华妃端起碗来大口喝了一口,目光严厉地扫过甄嬛等人,咬牙切齿地说:“我年世兰先前真是瞎了眼,以后谁要是再去给那大胖橘侍寝,本宫第一个扒了她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