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鹿卬是被冻醒的。
鼻尖全是烂泥、铁锈和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他睁开眼,头顶是灰蒙蒙的低云,耳边是风刮过枯枝的呜咽。
不是医院,不是宿舍,是一片陌生的森林。
“长官,您醒了?”
一个满脸炭灰的士兵蹲在他旁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简鹿卬撑着身子坐起来,脑子里涌入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他穿进了这个叫“苍棱森林”的地方,成了北境军团的一名工兵少校。
三天前,黑鹰联邦的装甲师突破边境,前锋直扑这里。
上司的命令很简单:率部死守苍棱三天,为大部队撤退争取时间。
“三天?”
简鹿卬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地图,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这鬼地方,正面是一马平川的冻土,背面是蜿蜒的闪雷河。
按正常打法,别说三天,三个小时防线就得被碾碎。
“把铁锹给我。”
他站起身,接过士兵递来的工兵锹,随手掂了掂。
锹刃上沾着未干的泥,冷得粘手。
“长官,咱们现在挖工事还来得及吗?”
副官急得满头汗,“黑鹰的‘碎骨者’重型坦克只要两个小时就能到,咱们的反坦克炮根本挡不住……”
“谁告诉你我要挖工事了?”
简鹿卬打断他,抬脚把铁锹狠狠踩进冻土里,脚掌发力,锹刃切开坚硬的泥层。
“不守那条线。”
他抬手指向密密麻麻的树林,“把这片林子、那条河、还有后面的坡地,全变成我的工事。”
副官愣住:“可、可总部说的是……”
“总部离这儿三百里,他们听得到履带声吗?”
简鹿卬甩掉锹上的泥,眼神冷得像冰,“传令下去,停止抢修正面战壕。
所有人,给我砍树、挖坑、布雷。我要让这片林子,变成一头吃人的野兽。”
士兵们面面相觑,但没人敢违抗命令。铁锹破土的闷响、圆锯撕裂木头的尖啸,很快取代了风声。
简鹿卬走到一棵合抱粗的老松树前,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
“长官,还来得及挖坟吗?”
一个年轻士兵哆嗦着问,声音里带着哭腔。
简鹿卬没回头,只是将铁锹插回土里,一字一顿:
“挖坟干嘛。”
他指了指前方雾气弥漫的闪雷河,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风声:
“种树。树活,人活;树倒,我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