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红灯亮了很久,许禾屿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上的血已经干了,深褐色,嵌在指缝里。
他盯着那盏红灯,腺体安安静静的,安静得不正常。
护士出来过一次,说伤者失血过多,正在输血,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没有“他们”,走廊里只有许禾屿他一个人。养母在电话那头哭,说马上赶过来,但最快也要明天早上。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着,停留在闫桉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的“睡了?”,他没回。
现在他想发点什么,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几行又删掉。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他弟弟被人捅了,说凶手是冲他来的,说他现在坐在医院走廊里,手上全是血,后颈的腺体不跳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红灯灭了,医生推开门,口罩拉到下巴,脸上带着一种许禾屿看不懂的表情。

“手术很成功,但有一件事很奇怪。”
许禾屿站起来,腿有点麻。

“伤者心跳停了大概两分钟,我们准备宣布的时候,又恢复了。而且恢复之后的生命体征比之前更强,像是……”
医生顿了一下,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像是被人按了重启键。”
许禾屿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陈浚铭被推出来。
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白,腹部的伤口包着厚厚的纱布。
但他呼吸平稳,胸廓起伏有力,心率监测仪上的数字稳稳地跳着。
许禾屿跟着推车走进病房,坐在床边。
陈浚铭的手还是凉的,但比刚才在客厅地上时暖了一点。
他握着那只手,没有松开。
陈浚铭醒过来的时候,是凌晨四点。
窗外还黑着,病房里只有床头灯亮着一圈暖黄。
许禾屿趴在床沿,脸埋在手臂里,呼吸很浅。
陈浚铭先动的了一下手指,然后慢慢睁开眼,天花板是白色的,灯管很亮。
他偏过头,看见许禾屿趴在床边,后颈露出来一截,皮肤上有一道很淡的红痕。
他盯着那道红痕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从许禾屿的掌心里抽出来。
动作很轻,但许禾屿醒了。他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看见陈浚铭正看着自己。
“你醒了。”

许禾屿的声音带着熬夜的哑,他伸手要去按呼叫铃,陈浚铭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而且他的眼神和白天完全不一样。
许禾屿愣住了。
陈浚铭的手指扣在他腕骨上,拇指压着脉搏的位置,不紧,但很稳,像是在确认什么。

“哥。”
这一声“哥”和之前不一样了。尾音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类似玩味的东西。
许禾屿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

陈浚铭松开了他的手腕,靠回枕头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部的纱布,伸手按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

“疼。”
他说,语气很平。
“你被捅了,刚做完手术。”

许禾屿盯着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陈浚铭的眼神变了,昨天那个会红耳朵、会低头抠手指的少年,此刻靠在那里,神色很淡,瞳孔里有一点说不清的冷。

“我知道,我听见了。”
他抬起眼看许禾屿。

“哥,你守了一夜?”
许禾屿没有回答,他总觉得陈浚铭不对劲,想到这里,他有一些后怕。
“陈浚铭。”


“嗯。”
“你还记得昨天的事吗。”

陈浚铭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许禾屿见过。在原来的世界……

“记得。”

“我记得我亲了你,然后你推开我,然后有人进来,我挨了一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腹部的纱布,手指轻轻敲了敲床沿。

“哥,你推开他…我的时候,我挺难受的。”
许禾屿攥着床单的手指紧了紧。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
陈浚铭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推开我,是因为知道我是他?”
许禾屿的呼吸停了。

“对不对?”
陈浚铭歪了一下头,

“对你而言,这个世界的陈浚铭只是你弟弟,所以你不能接受。但我不一样,我从未把你当成哥哥。”
他往前倾了一点,腹部的伤口让他顿了一下,但他还是撑着床沿坐直了,离许禾屿更近。2
作者大大写的情绪拿捏得真到位,越看越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