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西洲的长风里安稳地过了很久。
李承鄞终究没有彻底放下豊朝。边境时有异动,朝中大臣接连递来密折,一封封都恳请帝王回銮。他不能永远做一个躲在草原上、只披着“顾小五”外壳的普通人。
只是这一次,他不想把她带回那座冰冷的东宫。
他在西洲边境修了一座行宫。不似中原宫城那样高墙森冷,殿宇依着草原的样子建,廊外是连绵的草甸,推窗就能看见落日长河。他没有按中原的规矩,封她为太子妃、皇后;他用豊朝与西洲共认的尊号,昭告天下——封小枫为西洲皇妃。
旨意传出去的时候,朝野震动。
人人都知道陛下这些年在西洲滞留,却没人想到,他会为一个来历不明、不谙宫规的女子,破例立这样一个特殊的位份。她不必迁居上京,不必困在椒房殿,不用学繁复的中原礼仪,依旧可以住在靠近草原的行宫里,保有西洲公主自在的性子。
小枫听得似懂非懂。
那天他回来,坐在她身边,把一卷明黄的帛书轻轻摊开给她看。
“顾小五,这是什么?”她指尖点了点上面陌生的字。
李承鄞放低声音,尽量说得简单:“是一个名分。以后,你就是我的皇妃了。”
“皇妃?”小枫眨眨眼,有点新奇,“那是不是要去很远的地方?要住进那种墙很高很高的房子里?”
她又想起那些零碎、不安的梦,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袖口。
李承鄞立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稳:“不去上京,不住那种高墙里。行宫就在这里,就在西洲。你还可以去草原骑马,去看星星,想做什么都可以。”
小枫松了口气,笑起来:“那就好。我还以为要离开草原呢。可是……为什么要叫皇妃呀?听起来不像顾小五会用的称呼。”
他心口轻轻一揪。
他没法跟她说,“皇妃”是李承鄞给她的;而顾小五,从前连一个像样的名分都没能给她。
“我现在有要守的疆土,”他慢慢解释,语气很轻,“有身份在身,就该给你一个郑重的名分。可我舍不得把你拘束起来。”
小枫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眉眼弯起来:“只要还是跟你在一起,叫什么都没关系。只是你可别因为当了大官,就变得冷冰冰的。”
“不会。”他望着她,眼底是压了许多年的郑重,“无论我是什么身份,待你都是一样的。”
册封的仪式办得简单,带着西洲的气息。没有中原那些冗长繁复的礼程,只有几位亲近的西洲长老、从豊朝赶来的少数重臣。小枫穿了一身糅合西洲纹样与皇家织金的红衣,站在风里,明媚依旧。
行礼的时候,她悄悄凑到他耳边:
“顾小五,我好像……真的有点像新娘子了。”
李承鄞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声音压得很低:
“嗯。是我迟了太久的新娘子。”
旁人都恭敬地称她“皇妃娘娘”。
小枫起初还有些不习惯,听见了就会有点害羞地笑;私下里她还是只叫他顾小五,从来不曾唤过陛下。
有一回行宫的女官小心翼翼提醒她:“娘娘,陛下乃是天子,私下也该按规制称呼。”
小枫茫然地回头,看向正坐在廊下看文书的李承鄞:
“可是他是顾小五呀。”
李承鄞听见了,抬眼,淡淡制止了女官:
“无妨。她愿意怎么叫,便怎么叫。”
夜里,等四下安静,小枫趴在他身边,看着他灯下清瘦的侧脸:
“他们都叫你陛下,你有时候还要看那么多厚厚的本子……你是不是,真的有两个名字?”
他握着笔的手顿住。
这个问题,他等了很久,也怕了很久。
他沉默片刻,伸手把她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说得克制而诚实,却依旧留着那层保护她的壳:
“我从前叫顾小五。后来有了别的名字,别的担子。可在你这里,我永远是顾小五。”
小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深究:
“那就好。我只要记得顾小五就够啦。”
她看不见他眼底翻涌的痛楚。
他以李承鄞的权柄,给了她一个安稳体面、无拘无束的皇妃之位;却心甘情愿,在她的世界里永远只做顾小五。
他终于给了她一个真正意义上、完整郑重的皇妃身份——不是当年东宫那个带着算计与试探的太子妃,不用卷入夺嫡风波,不用困在深宫牢笼。
这一次,是他抛开所有私心之外,认认真真、完完整整,把尊荣、自由和偏爱,一并捧到她面前。
只是他清楚:
这份名分,是李承鄞迟来的赎罪;
而她心安的欢喜,只属于顾小五。
有时他处理完公务,会独自站在行宫的高台上,远远望着草原上骑马的小枫。风掀起她红衣的衣角,自由得像一阵风。
他低声对着空旷的暮色自语:
“阿枫,当年没能给你的,如今我都给你了。
只是你不必知道,是谁给的。”
遗忘是她的慈悲;
永守秘密,是他的刑罚。
她做了自在无忧的西洲皇妃;
他顶着帝王的罪孽,守着一场只有自己知情的圆满。
帝王的枷锁 他不可能去掉 可小枫是被他利用的。
只有小枫知道她又爱上了 他的敌人。是长长的一生孤寂,还是忍着痛不说1
越看越上头,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