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番外:西洲归梦,只记顾小五
黄沙漫天的西洲荒原,早已沉寂三日。所有人都以为,西周九公主小枫,已然随那柄自刎的银刀,长眠于漫漫风沙之中。
无人知晓,西洲王室留存千年的寒冰密室,藏着起死回生的秘术。昔年太后早料小枫情劫刺骨、命数坎坷,早早布下后手。在她气息断绝的刹那,暗卫拼死将她送入深埋地下的千年冰室,以寒冰锁魂、灵药续脉,堪堪从黄泉边上,抢回了她的性命。
幽暗死寂的密室里,没有风声,没有黄沙,只有终年不散的微凉寒气,和石壁上零星跳动的幽蓝烛火。
漫长的黑暗过后,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良久,小枫缓缓睁开了双眼。
视线朦胧涣散,眼前是冰冷粗糙的石壁,鼻尖萦绕着清苦的药香与刺骨的寒意。浑身脱力,心口残留着隐隐的钝痛,像是受过一场重创,空洞得发慌。
她抬手,指尖苍白无力,脑海一片空白。
过往十几年的岁月,大半都成了破碎的虚影。盛大的东宫繁华、冰冷的帝王权术、豊朝的岁岁年年、那场倾尽天下的爱恨纠葛,尽数烟消云散。
唯独一个名字,清晰刻骨,牢牢扎根在她荒芜的记忆里——顾小五。
零碎的画面缓缓翻涌上来:苍茫的大漠,漫天的星河,篝火旁说笑的少年,为她捉一百只萤火虫的承诺,策马并肩走过的西洲草原,纯粹热烈、毫无算计的偏爱。
那是她记忆里唯一的光,唯一完整温热的过往。
至于李承鄞,关于那个冷漠偏执、权欲滔天的东宫太子、豊朝帝王,她全然记不清分毫。不知爱恨,不知伤痛,不知那场灭族之恨、蚀骨之殇。密室的秘术封存了她在东宫的所有苦难,只留给她年少最纯粹的欢喜。
小枫撑着冰冷的石壁,慢慢坐起身,眼底茫然又清澈。
“顾小五……”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嗓音沙哑轻柔,带着一丝懵懂的贪恋,“你在哪里?”
她不记得自己为何会躺在这里,不记得心口的疼痛从何而来,更不记得自己曾是高高在上的东宫太子妃,曾爱错人、恨错人,曾绝望自刎。
她只记得,西洲的风,大漠的星,还有那个温柔坦荡、许诺要娶她的顾小五。
密室之外,豊朝皇宫,万里宫墙死寂沉沉。
李承鄞废黜后宫、空置椒房,守着一座空荡荡的东宫,疯魔一般寻遍天下。他遣出无数暗卫,踏遍西洲荒原的每一寸土地,只寻得到漫天黄沙,寻不到半分小枫的踪迹。
他日日守在两人曾经同住的宫殿,摩挲着她用过的旧物,夜夜被悔恨吞噬。他以为,他终究是永远失去了他的小姑娘,是他亲手弄丢了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枫。
他不知道,他的阿枫尚在人间。
只是这一次,世间再无东宫太子妃,再无爱恨纠缠的小枫。
幽暗的密室中,烛火轻轻摇曳。小枫靠着冰冷的石壁,闭眼回想,脑海里全是少年顾小五的模样。没有阴谋,没有背叛,没有家国倾覆,只有大漠初见的心动,只有无忧无虑的相伴。
她忘了所有的苦,唯独留住了所有的甜。
密室的寒冰封存了岁月,也封存了劫难。她不必再记得东宫的冰冷,不必再承受灭族的痛楚,不必再爱那个杀伐果断、负她至深的帝王。
往后余生,她的世界里,从来只有赤诚热烈的顾小五,没有冷血绝情的李承鄞。
待他日密室机关开启,风沙散尽,她终将重回西洲草原。
岁岁长风,漫漫星河,她会带着仅剩的温柔记忆,平安顺遂,岁岁无忧。
而那个坐拥万里江山、孤独终老的帝王,从此山海相隔,永无归期。
他欠她的一生,终究,再也无从偿还。
东宫续:出关不识李承鄞
密室寒冰养骨三月,小枫身上的重伤尽数愈合。
西洲暗卫遵着旧令,待她脉象安稳、神志清明,终于开启了尘封的密道。
厚重的石门缓缓推开的那一刻,刺眼的日光倾泻而入,裹挟着熟悉的大漠长风。小枫微微眯眼,抬手挡住光线,一身素衣,长发松散,眉眼还是当年西洲公主明媚鲜活的模样,唯独眼底少了过往的热烈,多了几分茫然干净。
她忘了自刎的决绝,忘了灭族的血海深仇,忘了东宫数年囚笼,更忘了那个叫李承鄞的帝王。
心底干干净净,只住着一个顾小五。
暗卫不敢多言过往,只恭敬送她重回西洲边境的草原。
此时的豊朝帝王,早已疯魔半分。
三个月来,李承鄞亲赴西洲无数次,踏遍戈壁荒滩,寻遍枯骨风沙,日日对着茫茫大漠出神。他腰间常年挂着那枚破碎的狼牙,指尖磨得泛白,整个人冷瘦憔悴,眼底只剩无边无际的空洞悔恨。
所有人都劝他公主已逝,劝他回宫理政,可他不信。
他的阿枫,那样鲜活热烈的人,怎么会悄无声息埋于黄沙。
这日黄昏,长风漫卷草浪,他立在西洲高地,遥遥望见草原尽头立着一道熟悉的白影。
一瞬之间,李承鄞浑身僵住,呼吸骤停。
是她。
真的是她。
眉眼如故,身姿如故,是他夜夜梦回、求而不得的小枫。
他几乎是踉跄着奔过去,帝王尊严尽数碾碎,声音沙哑颤抖,藏着压抑数年的狂喜与惶恐:“阿枫……”
小枫闻声回头。
日光落在她眉眼间,温柔澄澈,没有恨意,没有疏离,全然是全然陌生的平静。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玄黑龙纹朝服、面容冷峻、眼底翻涌着极致情绪的男人,心里空空荡荡,没有半分熟悉。
不认识。
一点都不认识。
李承鄞看着她毫无波澜的眼神,心脏骤然悬空,猛地发慌,小心翼翼伸手想去碰她:“我是……”
话音未落,小枫轻轻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眉眼浅浅蹙起,语气柔软又疏离:“陛下认错人了。”
李承鄞的手僵在半空,浑身冰凉:“你不认得我?”
小枫轻轻摇头,眼底带着一丝懵懂的疑惑:“我从未见过陛下。”
她的记忆里,从没有这位高高在上的豊朝帝王。
她迟疑片刻,目光望向辽阔草原,轻声呢喃,带着浅浅的期盼:“我在找一个人,他叫顾小五。”
“顾小五”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李承鄞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是他。
顾小五是他,李承鄞也是他。
可他的阿枫,记得倾尽温柔骗她的顾小五,却彻彻底底,忘了爱她、伤她、负她、悔她一生的李承鄞。
他喉间发紧,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阿枫,我就是顾小五。”
小枫骤然抬眼,眸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亮,所有疏离尽数褪去,满眼都是纯粹的欢喜与期待。
她往前半步,认真看着他的眉眼,细细描摹,想从这张冷峻成熟的脸上,找出当年大漠少年的影子。
良久,她轻轻开口,语气带着少女独有的柔软:“真的是你吗?顾小五,你怎么变了好多。”
她不记得权谋算计,不记得欺骗背叛,不记得东宫冰冷囚笼。
她只记得,顾小五会陪她看星河,会为她捉萤火虫,会在大漠之上,认认真真说要娶西洲的小公主。
李承鄞看着她干净无垢的眼神,心口像是被万千利刃反复凌迟。
她忘了所有的痛,所有的恨,所有的绝望。
唯独记住了他最温柔、最纯粹、最无垢的假象。
他是顾小五时,予她欢喜。
他是李承鄞时,予她万劫不复。
如今上天垂怜,让她死而复生,却唯独拿走了她关于李承鄞的所有记忆。
从此,她的人间只有少年顾小五。
而他余生漫漫,只能顶着李承鄞的罪孽与悔恨,守着这份独属于他的无人知晓的亏欠。
长风掠过草原,吹乱两人发丝。
小枫眉眼弯弯,带着失而复得的轻快:“顾小五,我找了你好
密室寒冰养骨三月,小枫身上的重伤尽数愈合。
西洲暗卫遵着旧令,待她脉象安稳、神志清明,终于开启尘封的密道。
厚重的石门缓缓推开的那一刻,刺眼的日光倾泻而入,裹挟着熟悉的大漠长风。小枫微微眯眼,抬手挡住光线,一身素衣,长发松散,眉眼还是当年西洲公主明媚鲜活的模样,唯独眼底少了过往的热烈,多了几分茫然干净。
她忘了自刎的决绝,忘了灭族的血海深仇,忘了东宫数年囚笼,更忘了那个叫李承鄞的帝王。
心底干干净净,只住着一个顾小五。
暗卫不敢多言过往,只恭敬送她重回西洲边境的草原。
此时的豊朝帝王,早已疯魔半分。
三个月来,李承鄞亲赴西洲无数次,踏遍戈壁荒滩,寻遍枯骨风沙,日日对着茫茫大漠出神。他腰间常年挂着那枚破碎的狼牙,指尖磨得泛白,整个人冷瘦憔悴,眼底只剩无边无际的空洞悔恨。
所有人都劝他公主已逝,劝他回宫理政,可他不信。
他的阿枫,那样鲜活热烈的人,怎么会悄无声息埋于黄沙。
这日黄昏,长风漫卷草浪,他立在西洲高地,遥遥望见草原尽头立着一道熟悉的白影。
一瞬之间,李承鄞浑身僵住,呼吸骤停。
是她。
真的是她。
眉眼如故,身姿如故,是他夜夜梦回、求而不得的小枫。
他几乎是踉跄着奔过去,帝王尊严尽数碾碎,声音沙哑颤抖,藏着压抑数年的狂喜与惶恐:“阿枫……”
小枫闻声回头。
日光落在她眉眼间,温柔澄澈,没有恨意,没有疏离,全然是全然陌生的平静。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玄黑龙纹朝服、面容冷峻、眼底翻涌着极致情绪的男人,心里空空荡荡,没有半分熟悉。
不认识。
一点都不认识。
李承鄞看着她毫无波澜的眼神,心脏骤然悬空,猛地发慌,小心翼翼伸手想去碰她:“我是……”
话音未落,小枫轻轻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眉眼浅浅蹙起,语气柔软又疏离:“陛下认错人了。”
李承鄞的手僵在半空,浑身冰凉:“你不认得我?”
小枫轻轻摇头,眼底带着一丝懵懂的疑惑:“我从未见过陛下。”
她的记忆里,从没有这位高高在上的豊朝帝王。
她迟疑片刻,目光望向辽阔草原,轻声呢喃,带着浅浅的期盼:“我在找一个人,他叫顾小五。”
“顾小五”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李承鄞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是他。
顾小五是他,李承鄞也是他。
可他的阿枫,记得倾尽温柔骗她的顾小五,却彻彻底底,忘了爱她、伤她、负她、悔她一生的李承鄞。
他喉间发紧,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小枫,我就是顾小五。”
小枫骤然抬眼,眸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亮,所有疏离尽数褪去,满眼都是纯粹的欢喜与期待。
她往前半步,认真看着他的眉眼,细细描摹,想从这张冷峻成熟的脸上,找出当年大漠少年的影子。
良久,她轻轻开口,语气带着少女独有的柔软:“真的是你吗?顾小五,你怎么变了好多。”
她不记得权谋算计,不记得欺骗背叛,不记得东宫冰冷囚笼。
她只记得,顾小五会陪她看星河,会为她捉萤火虫,会在大漠之上,认认真真说要娶西洲的小公主。
李承鄞看着她干净无垢的眼神,心口像是被万千利刃反复凌迟。
她忘了所有的痛,所有的恨,所有的绝望。
唯独记住了他最温柔、最纯粹、最无垢的假象。
他是顾小五时,予她欢喜。
他是李承鄞时,予她万劫不复。
如今上天垂怜,让她死而复生,却唯独拿走了她关于李承鄞的所有记忆。
从此,她的人间只有少年顾小五。
而他余生漫漫,只能顶着李承鄞的罪孽与悔恨,守着这份独属于他的无人知晓的亏欠。
长风掠过草原,吹乱两人发丝。
小枫眉眼弯弯,带着失而复得的轻快:“顾小五,我找了你好久。”
李承鄞望着她澄澈无恨的眼眸,哑声应下,字字皆泪:
“我在,小枫,我再也不走了。”
他不敢告诉她真相,不敢唤醒她的记忆。
他宁愿这辈子,她永远只认顾小五,永远不知李承鄞负她入骨。
这是他余生唯一的救赎,也是他永世不得解脱的牢笼。
自那日草原相认,小枫便安心跟着李承鄞留在了西洲。
她不再追问过往,也不懂帝王权柄,在她简单干净的世界里,眼前这个人,就是当年陪她闯大漠、捉萤火虫、许诺娶她的顾小五。
西洲的晚风温柔,草色连天。小枫日日跟着他在草原散步,像从前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只是李承鄞再也不敢放肆,待她极尽温柔,小心翼翼,连说话都放轻了语气,仿佛稍微重一点,就会打碎这来之不易的圆满。
傍晚霞光铺满地,两人并肩坐在山坡上。
小枫托着腮看落日,侧头看向他,软软开口:
“顾小五,你现在怎么不爱笑了?以前你跟我在一起,总是笑的。”
李承鄞心头一涩,抬手轻轻替她拂开被风吹乱的碎发,声音极轻:
“长大了,就不常笑了。”
小枫不解,皱着小眉头:
“可是我喜欢看你笑啊。你对着我笑好不好?”
他看着她纯粹无邪的眼睛,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酸涩,勉强弯了弯唇角:
“好。以后只对你笑。”
小枫立刻满意了,笑得眉眼弯弯:
“这才对嘛。以前你说过,永远只对我一个人好的。”
李承鄞喉间发紧,低声应:“嗯,永远只对你好。”
他从前骗过她无数次,字字是假。
如今句句是真,却只能藏在假名之下。
小枫忽然想起什么,歪头问他:
“顾小五,你当年为什么突然不见了?我那时候等了你好久,等到草原的花开了又谢,都没等到你。”
这话像细针,狠狠扎进李承鄞心口。
他沉默良久,指尖微微发颤,只能轻声撒谎:
“是我不好,我走错了路,耽搁了太久。”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
“日日都想。”李承鄞看着她,眼神真挚得近乎惨烈,“没有一日不想。”
小枫听了,心里软软的,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像从前撒娇一般:
“那我原谅你啦。反正你现在回来了,以后不准再丢下我。”
李承鄞反手,极其珍重地握住她微凉的小手,握得很轻,生怕弄疼她:
“再也不会了。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了。”
小枫靠在他肩头,轻轻呢喃:
“真好,还好我还记得你,还好我等到你了。我有时候心里空空的,总像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可一看到你,就全都安稳了。”
李承鄞闭了闭眼,鼻尖发酸。
她心里的空洞,是他亲手剜出来的。
她丢掉的东西,是家国、是族人、是半生血泪,是刻骨铭心的爱恨。
可她全都忘了。
夜里星河漫天,一如当年初见的模样。
小枫仰头看着漫天星辰,眼底亮晶晶的:
“顾小五,你还记得吗?你说要为我捉一百只萤火虫。”
李承鄞轻声答:“记得。我都记得。”
“那你现在还会为我捉吗?”
他低头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期待,温柔得近乎卑微:
“会。只要你想要,我什么都为你做。”
小枫笑得天真:
“那我这辈子就赖着你了,你可不许反悔。”
“不反悔。”
李承鄞静静望着她明媚的侧脸,心底一片荒芜寒凉。
世人皆知豊朝帝王冷酷无情、杀伐决断,坐拥万里江山,孤独无依。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捡回了一条命,捡回了他的小姑娘,却永远活在了谎言里。
白天他是温柔迁就她的顾小五,陪她看草原落日,陪她数漫天星河,接住她所有的撒娇与欢喜。
夜里独处之时,他就是罪孽满身的李承鄞,一遍遍回想自己如何灭她族人、困她深宫、逼她自刎。
他永远不敢告诉她真相。
不敢告诉她,她最爱的顾小五,本就是伤她最深的李承鄞。
不敢告诉她,她拼命遗忘的噩梦,全都是他亲手所赐。
小枫忽然抬头,认真看着他:
“顾小五,我总觉得,你好像比以前难过很多。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压下眼底所有汹涌的悔恨,轻轻摇头,温柔吻了吻她的发顶:
“没有心事,有你在,我就只剩欢喜。”
小枫彻底放心,乖乖靠回他怀里:
“那我们以后就留在西洲好不好?不要走很远的地方,就一直这样,岁岁年年都在一起。”
李承鄞抱紧她,声音轻哑,藏着无尽悲凉:
“好。岁岁年年,都在一起。”
她记得星河灼灼,记得少年情深。
他记得血海深仇、满目疮痍、一场亏欠终身的爱。
从此人间圆满是假,他一人赎罪是真。
她余生安稳,只识顾小五。
他余生孤寂,永是李承鄞。
小枫终究是忘了。
忘了豊朝深宫的冰冷囚笼,忘了东宫岁岁年年的煎熬,忘了国破家亡的彻骨恨意,忘了那个偏执狠绝、权欲滔天的帝王李承鄞。
她的世界干干净净,只剩大漠星河,篝火晚风,和那个温柔赤诚的少年顾小五。
有人说遗忘是遗憾,可于小枫而言,遗忘是上天唯一的慈悲。
她本就不该背负那些血海沧桑,不该为一场算计的爱恨耗尽性命。年少的她热烈纯粹,赤诚待人,从未负过任何人,却被命运和人心伤得遍体鳞伤。
所以这一次,上天替她做了最好的选择。
忘了错爱,忘了背叛,忘了绝望,忘了所有辗转难熬的日日夜夜。
如今的她,安居西洲草原,日日见长风落日,岁岁伴星河晚风。身边有伪装成顾小五的李承鄞,倾尽所有温柔迁就,小心翼翼弥补此生所有亏欠。
小枫偶尔会摸着心口茫然发问:“我总觉得,我好像丢了一段很长的过往。”
李承鄞总会轻轻抱住她,声音温柔克制,藏着无人知晓的酸涩:“丢了便丢了,都是不开心的旧事,忘了最好。”
真的忘了最好。
那些让她痛哭、绝望、甘愿自刎断情的过往,本就不配留在她干净的岁岁年年里。
她不必记得自己曾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不必记得深宫勾心斗角的寒凉,不必记得所爱之人亲手覆灭自己的家国。
不用再爱恨纠缠,不用再自我内耗,不用再为一段错付的感情肝肠寸断。
忘记,是解脱,是新生,是老天爷亏欠她一生,唯一的补偿。
世人皆叹两人情深缘浅,叹他们兜兜转转不得圆满。可只有李承鄞知道,不圆满的从来只是他的余生,而小枫,早已得到了最好的结局。
他顶着顾小五的身份,守着她的岁岁年年。
他不敢坦白,不敢唤醒她的记忆,不敢让她再沾染半分当年的痛苦。
他心甘情愿困在这场漫长的赎罪里。
她忘得彻底,活得轻松明媚。
他记得全部,余生寸步不离地忏悔。
曾经她爱李承鄞,爱得遍体鳞伤,最后以死收场。
如今她只爱顾小五,爱得纯粹安稳,从此岁岁无忧。
顾小五是她年少的糖,李承鄞是她半生的伤。
幸好,她忘了伤,只留了糖。
原来世间最好的圆满,从来不是爱恨相抵、破镜重圆。
而是你受尽的苦,尽数清零;你贪恋的甜,岁岁留存。
忘记,真的是上天赐给小枫,最好的选择。
从此西洲草原无爱恨,无情仇,无东宫,无帝王。
只有无忧公主,和永远温柔待她的顾小五。
而李承鄞,带着一生罪孽与遗憾,守着他失而复得的人间,孤独圆满,终身赎罪。
“小枫你是自由的”1
老师写的这段真的太上头了,太好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