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晚风知意

暮色漫过城市楼宇，橘红色霞光落在落地玻璃窗上，林晚将最后一张画稿收进筒里，指尖轻轻拂过纸面。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筹备个人主题画展的收尾工作，整日埋在画室，连晚饭都常常忘记。手机屏幕亮起，是陆时衍发来的消息，问她是否忙完，要不要一起去老街那家小馆吃晚饭。

她盯着屏幕停顿片刻，指尖缓缓敲下一个“好”字。

分开的那些年里，她无数次路过这条老街，却从来不敢踏入这家小馆。这里藏着他们年少时最多的回忆，从前两人总在结束忙碌之后，来这里点两碗馄饨，一碟小菜，坐着聊到深夜。如今再踏进来，熟悉的木质桌椅，淡淡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却不再像从前那样让她心头酸涩。

陆时衍已经提前到了，看见她推门进来，起身拉开对面的椅子。他穿一件简单的深色针织衫，眉眼温和，褪去了从前的急躁，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从容。

“看你最近一直在赶画，怕你又不按时吃饭。”他把温热的柠檬水推到林晚面前，声音放得很轻。

林晚坐下，把画筒靠在桌边，浅浅笑了笑：“收尾事情多，不知不觉就熬到傍晚。”

馄饨端上桌，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安静吃了片刻，陆时衍率先开口，提起画展的事。“画展场地那边，我帮你确认过灯光布置，你画里大量柔和的色块，不能用强光，容易破坏画面质感。”

林晚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留意到这么细致的地方。她的画作以温柔细腻的叙事感见长，光影对作品的呈现至关重要，这件事她只和团队简单提过。

“谢谢你，我还在担心灯光调试会出问题。”

“你的画，我一直都看得懂。”陆时衍看着她，语气平静，没有刻意煽情，“从前是我太莽撞，忽略了你很多在意的细节。”

一句话，轻轻掀开尘封的过往。林晚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那些争吵、误解、无可奈何的离别，曾经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底，可现在再提起，已经没有刺骨的疼痛。

“过去的事，我慢慢放下了。”林晚轻声说，“只是我们都变了，不能再凭着一腔冲动重新开始。”

陆时衍点头，眼底没有失落，只有理解：“我明白，我不会逼你做任何决定。只是想陪着你，看着你的画展顺利开展。”

晚饭过后，两人沿着老街慢慢散步。街边小摊亮着暖黄小灯，卖糖炒栗子的香气随风散开。晚风拂过林晚的长发，陆时衍下意识抬手，又在半空停住，缓缓收回。这个细微的动作，林晚看在眼里，心底泛起一阵浅浅的涟漪。

他们不再是从前毫无顾忌、亲密无间的恋人，懂得了尊重彼此的边界，学会克制情绪。走到路口，即将分开，陆时衍停下脚步。

“画展开展那天，我会到场。”

“好。”林晚颔首。

告别之后，林晚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掠过耳畔，她心里清楚，心结已经慢慢解开，但复合依旧是需要慎重考量的事。有些裂痕就算愈合，也会留下淡淡的印记，他们需要更多时间，慢慢确认，这一次，能不能好好走下去。

回到公寓，林晚将画筒放在书桌旁，拿出纸笔，在速写本上轻轻勾勒。画纸上，是老街的晚风，灯下并肩慢行的两道身影，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她知道，前路漫漫，不必急于求成，时间会给出属于他们的答案。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