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晚风叙旧

周末的傍晚，城市褪去白日的喧嚣，晚风裹着淡淡的桂花香掠过街边行道树。林晚抱着一卷刚完成的插画原稿，站在临江步道的入口，目光不自觉落在不远处的身影上。陆时衍已经提前到了，一身浅灰色休闲外套，手里拎着两杯热饮，安静倚在栏杆边，望着缓缓流动的江水。

这次见面，是之前便约定好的。绘本项目进入最终校对阶段，有些细节需要当面沟通。林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缓步走过去。

“久等了。”她轻声开口，将画稿抱稳。

陆时衍闻声回头，眼底漾开一点温和的笑意，把一杯温热的燕麦拿铁递到她手上：“刚买的，记得你不爱太甜。”

指尖触碰到温热杯壁，林晚微微一顿，伸手接过。时隔许久，他依旧记得她的喜好，这份熟悉感，像一根细弦，轻轻拨动心底尘封的过往。

“画稿我带来了，主要是最后两页的构图，想和你商量。”林晚很快收回心神，将原稿摊开在栏杆的石台上。纸上是她画了许久的画面：暮色江边，两个人并肩望向远方，没有靠近，却彼此安宁。

陆时衍俯身，目光细细扫过画纸上的线条，指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触碰。“画风比之前柔和很多，”他低声评价，“留白恰到好处，没有刻意渲染悲伤，反而藏着释然。”

“故事本就该这样，不是所有遗憾都要纠缠到底。”林晚垂眸看着画，声音平静，“我画这个绘本，不只是讲一段分开的感情，更多是想写人如何与过去和解。”

江风徐徐吹起纸页边角，陆时衍伸手轻轻按住，防止画稿被吹走。“我明白。”他顿了顿，视线转向江面，“之前我总想着弥补，急于把曾经的空缺填满，却忽略了你需要的从来不是仓促的重来。”

这句话，林晚等了很久。从前争执、离别，她心里最大的芥蒂，便是陆时衍习惯用自己的方式付出，从未静下心读懂她的不安。

“那段日子，我也有很多问题。”林晚坦诚开口，“我习惯把心事全部藏起来，不肯好好沟通，积攒了太多隔阂。分开不全是一个人的错。”

两个人站在江边，没有激烈的争辩，也没有暧昧的告白，只是平静地复盘从前。曾经那些刺痛彼此的矛盾，在时隔许久之后，终于可以被从容谈起。

远处江面上游船缓缓驶过，灯光碎在水波里，一闪一闪。陆时衍侧过头看她，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急切，只剩从容：“奶奶总问起你，说很久没有见到你。下周家里准备简单吃顿饭，如果你有空，可以过来坐坐，只是家常便饭，不会给你压力。”

林晚迟疑片刻。她感念老人家一直以来的善待，却也清楚，踏入那个旧宅，很容易勾起太多回忆。“我考虑一下吧。”

“没关系，不用勉强。”陆时衍立刻接话，尊重她的选择，“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接受。我不再强求一个结果，只希望我们都能过得舒心。”

林晚握着温热的杯子，心里紧绷许久的那根弦，慢慢松了下来。从前她总害怕见面，害怕旧情复燃，害怕再次陷入受伤的困境。可此刻她才发觉，当两个人都放下执念，重逢不再是煎熬。

聊完画稿，两人并肩沿着江边慢慢散步，话题从工作慢慢转到日常。说起她新接的插画邀约，说起他最近接手的项目，像相识多年的老友，分寸感恰到好处，不越界，不疏离。

天色渐渐沉下来，街边路灯次第亮起。走到步道分叉口，该告别了。

“画稿我回去再核对一遍，修改意见整理好发给你。”林晚收好原稿。

“好。路上注意安全。”陆时衍看着她，轻声道，“林晚，能这样好好说话，已经很好了。”

林晚点点头，转身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她回头望了一眼，陆时衍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

她明白，他们不必急着奔赴同一个结局。前路漫漫，先好好做自己，至于未来会走向何方，交给时间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