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挥之不去的影子

回到出租屋，关上门的瞬间，林晚才像是卸下了一身无形的枷锁。

狭小却温馨的空间里，阳台上的绿萝顺着栏杆垂落，书桌上整齐摆放着数位板、颜料和画稿，都是她一点点布置起来的。这里没有从前那栋别墅的空旷冰冷，每一处都带着属于她自己的烟火气，也是她用来隔绝过去的堡垒。

可今天，陆时衍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久久不散。

她把画稿放在桌上，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指尖还有方才被他握住时残留的触感，温热，却让她莫名心慌。林晚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个身影从脑海里赶出去。

不要想。都过去了。

她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打算专心完成剩下的插画稿。线条、色彩、构图，往常最能让她沉静下来的事，此刻却很难集中精神。笔尖在数位板上空悬着，眼前总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傍晚的模样——西装，深邃的眼，还有那句没说完的话。

林晚烦躁地叹了口气，干脆放下笔，起身去阳台吹风。

而另一边。

黑色宾利平稳地行驶在车流里，车厢内安静得压抑。

陆时衍靠在后座，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触碰到林晚手腕的指尖，那里仿佛还留着她皮肤柔软的温度。副驾上的特助陈舟大气不敢出，偷偷从后视镜观察自家老板。

谁都知道，自从离婚之后，陆总比以前更加沉默寡言。以前大家只当是少了个总在家等候的太太无关紧要，直到最近，陈舟才慢慢察觉，事情好像不太一样。

“陆总，需要查一下林小姐的住址和工作吗？”陈舟斟酌着开口。

陆时衍眼眸微沉，没有立刻回答。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林晚后退半步，疏离叫他“陆先生”的画面。她眼底没有怨恨，也没有不舍，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这种平静，比哭闹更让他难受。

“不用。”良久，他低声开口，“不要打扰她。”

话虽这样说，可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从前，林晚的世界中心是他，他习惯了她无处不在的存在，习惯了餐桌上永远合他口味的菜，习惯了回家时有一盏灯为他亮着。那时候他只觉得理所当然，忙着工作，忙着应酬，很少分给她一点注意力。

直到签完离婚协议，空荡荡的房子再也没有她的痕迹，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很多日常，早已经离不开她。

“对了，”陆时衍忽然又道，“帮我留意她接稿的工作室，不要让她知道。”

陈舟心里了然，应了一声。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林晚折腾到将近十一点，才勉强画完今天的任务。洗漱完躺到床上，本以为沾枕就能睡，闭上眼，傍晚那场猝不及防的重逢又一遍遍地在脑海回放。

她翻了个身，拿过手机，无意识地点开相册。最深处一个加密相册里，还藏着几张很久以前的照片——刚谈恋爱时，两个人在海边的合照，她笑得眉眼弯弯，依偎在他身边。

林晚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悬在删除键上，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不是舍不得，只是有些回忆，不是说删掉就能消失的。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拉过被子蒙住半张脸，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不过是偶然遇见一次而已。这座城市很大，只要她刻意避开，应该不会再有交集。

她万万没有想到，有些命运一旦重新有了缺口，就再也回不到从前的轨道。陆时衍，不会再只是她生命里一个远去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