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霸如一头挣脱囚笼的蛮荒巨兽,在汉军阵中一路横推。擂鼓瓮金锤起落之间,甲碎人飞,挡在他前路的护卫士卒根本撑不过一合,层层叠叠的人墙如同沙土筑起,一触即溃。
汉军高台之上,主将脸色惨白,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他本以为凭借数万大军,顷刻间便可将项羽这股残部碾杀,天降异人不过是旁门左道的妖术,转瞬便能平定。可亲眼目睹李元霸无人可挡的神力,心底的信心彻底崩塌。
“拦住他!快拦住此人!” 主将嘶吼着,将身边最后的亲卫全部派上前阻击。
数十名精锐卫士持长戈、环首刀蜂拥而上,死死围堵李元霸。刀戈劈砍在李元霸身上,最多划破外袍,连皮肉都难以重创。李元霸怒吼一声,双锤左右横扫,轰然撞击在人群之中,数名卫士惨叫着凌空摔出,筋骨断裂之声清晰可闻。
穆桂英领兵死死缠住周边汉军,不让敌军分兵回救主帅。梨花枪吞吐寒光,专挑敌军军官下手,接连斩杀两名屯长,汉军基层指挥接连受损,各部之间消息传递越发滞涩。她一边搏杀,一边留意李元霸的突进路线,寻机撕开缺口策应。
项羽催动乌骓马,手持天龙破城戟,在正面战场纵横驰骋。楚军残兵本已是濒死之师,可目睹李元霸与穆桂英神威,人人热血翻涌,爆发出绝境之中的悍勇,死死拖住被分割在前的汉军,令其无法抽身驰援中军。
司马懿立于后方,护着虞姬,目光冷静扫视整个战场。他没有被眼前大胜的表象迷惑,心中清楚,眼下只是击溃汉军前锋,敌军主力并未全军覆没。若是只斩杀一名主将,其余汉军将领依旧可以代为指挥,数万大军依旧有反扑之力,想要彻底击溃汉军,不能只取一人首级。
虞姬紧紧攥着衣袖,望着滩头惨烈厮杀,轻声问道:“先生,敌军人数依旧众多,若他们更换将领继续围攻,我们该如何应对?”
司马懿淡淡开口,目光锁定汉军高高竖起的巨大帅旗:“夫人请看,汉军大军的军心,一半系于主将,另一半便系于那面帅旗。行军作战,士卒远望帅旗,便知主帅所在。只要帅旗倒下,哪怕主将未死,三军也会误以为主帅败亡,军心顷刻崩散。元霸目标不必局限于斩杀敌将,毁旗为上!”
话音未落,司马懿扬声朝着阵中高喊,声音穿透战场厮杀的喧嚣,传到李元霸耳中:“李将军!不必纠缠敌将,先毁中军帅旗!帅旗一倒,汉军自溃!”
李元霸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抬眼望向高台后方那面迎风招展的黑色帅旗,顿时恍然大悟。
“好!俺这就砸了那旗子!”
他立刻调转方向,不再死追高台之上的汉军主将,甩开阻拦的护卫,径直朝着帅旗狂奔。
守旗的汉军卫兵大惊,连忙举戈拦截。这一队是主帅精心挑选的旗手卫队,个个身强体健,可在李元霸面前依旧不堪一击。双锤挥出,木旗杆周边的护卫纷纷倒地。
那根粗如成人腰身的巨大木旗杆,矗立在土台之上,由数名士兵牢牢扶稳。李元霸冲到旗杆之下,双臂运力,双锤一齐狠狠砸在旗杆根部。
轰隆!
一声巨响震得周遭地面颤动。坚硬的巨木应声开裂,木屑漫天飞溅。旗杆剧烈摇晃,旗面上的黑色汉旗随风狂抖。守旗士兵拼命抵住旗杆,想要稳住,李元霸又是奋力一击。
咔嚓 ——
巨木旗杆从中断裂!
高高的帅旗轰然倾倒,重重砸落在泥土之中,尘土飞扬。
“帅旗断了!”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声音迅速在汉军中蔓延开来。
前线厮杀的汉军士卒,一直依靠帅旗判断中军安危。此刻远远看见帅旗轰然倒地,瞬间人心大乱。
“主帅出事了!”
“中军破了!快跑!”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飞快席卷数万汉军阵列。原本还在拼死作战的士兵,瞬间失去斗志。士兵无心再战,纷纷丢弃兵器,向后逃窜。军官挥剑呵斥、斩杀逃兵,却根本拦不住汹涌的溃逃人流。大军阵型彻底瓦解,从合围之势,变成无序奔逃。
汉军高台之上的主将见到帅旗倾倒,面如死灰。帅旗一毁,军心尽丧,大势已去。他望着已经冲到近前的李元霸,再无半分战意,在亲卫掩护之下,狼狈骑马从侧后方小路仓皇遁走,不敢继续停留。
穆桂英见汉军全线崩溃,立刻高声传令:“霸王,敌军溃逃!不可全部赶尽杀绝,优先驱逐,收拢降卒,防止溃兵四散之后重新集结!”
久经沙场的她深知,穷寇莫追。滩头狭小,若是贸然全军追击,容易被溃兵反扑。优先打散建制,收俘降兵,才是上策。
项羽当即领会,纵马长啸:“楚军将士,随我驱敌!降者不杀!”
楚军残兵齐声呼应,跟着项羽向前推进,呐喊声震天。
李元霸见敌军四散奔逃,本想继续追杀,听到穆桂英喊话,便停下脚步,提着双锤立于土台之上,怒吼震慑溃逃汉军。但凡想要回身抵抗的士兵,见到这尊如同魔神一般的壮汉,吓得转头跑得更快。
不多时,滩头之上,厮杀渐渐平息。
汉军丢弃的刀枪、盾牌散落遍地,受伤的士卒卧于沙土之中,一部分放下兵器跪地投降,其余溃兵向着远方原野四散奔逃,短时间再也无法收拢成军。
这一场原本注定覆灭的乌江死战,就此逆转。
楚军数十残兵,配合异世三杰,击溃数万汉军,一战成名。
战场之上血腥味弥漫,夕阳西垂,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项羽勒住乌骓马,看向立于土台之上的李元霸,又看向持枪收拢降卒的穆桂英,最后缓步走到司马懿身前。
项羽卸下头盔,散乱的长发沾着血污,一双虎目带着震撼与敬重,拱手沉声道:“先生一语定策,毁旗乱心,方才一战,若无先生谋划,纵使二位猛将勇武,我等依旧难以破此重围。项羽,多谢三位出手相救。”
司马懿微微拱手,神色依旧从容:“霸王不必多礼。这一战仅仅是解眼前乌江之围,刘邦、张良、韩信麾下依旧坐拥天下大部州郡,诸侯人心未定,真正的苦战尚在后面。”
穆桂英清点降卒数目,快步回来汇报:“霸王,粗略清点,跪地投降汉军大约三千余人,其余大部溃散。战场上缴获大量甲胄、兵刃与粮草。只是降卒人数众多,混杂在我少数楚军之间,若是管控不当,恐生内乱。”
项羽闻言眉头微皱。昔日新安坑杀秦军降卒的旧事浮上心头,他向来忌惮降卒心怀二心,一时间难以决断如何处置。
司马懿目光扫过跪地的降兵,缓缓开口:“降卒不可轻易屠戮,杀降失天下人心。但也不可不加管束。可将降卒拆分编制,打散原有队伍,挑选忠厚之人作为小吏,随军行动。愿意归家者,发放少量粮食遣返;愿意从军抗汉者,编入楚军,立功之后,论功行赏。”
李元霸提着双锤走过来,瓮声瓮气说道:“俺觉得先生说得有理,愿意跟着咱们打仗的,便是弟兄;不想打的,放他们回家便是。谁敢作乱,俺一锤摆平!”
虞姬缓步走到项羽身侧,轻轻握住他的手臂,眼底终于褪去之前的死寂,多了一丝生机。
项羽环顾满地降卒与缴获军械,远眺溃兵远去的方向,胸中沉寂已久的雄心再度燃起。垓下惨败,乌江绝命的宿命,被这三位异世来客硬生生扭转。
他抬眼望向江东的方向,沉声道:“好,便依先生之计,处置降卒,清点粮草,整顿兵马。我们回江东!”
残阳之下,楚旗重新在乌江滩头扬起。
只是众人心中都清楚,刘邦得知乌江大败的消息,绝不会善罢甘休。楚汉之间,真正的天下角逐,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