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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狱案惊澜

我在洪武跟朱元璋互扔靴子

殿内烛火跳跃,灯花噼啪轻响,将朱元璋苍老的轮廓投在墙壁之上,明明灭灭。

方才陆珩一番话,戳破了皇子分封之下潜藏的祸根。

朱元璋久久沉默,指尖攥紧了案上的白玉镇纸。

良久才缓缓抬眼,目光沉沉望向身侧的陆珩。

“你方才所言诸子隐患,朕心里清楚。

可朕立国之初,外有残元虎视眈眈,内有勋贵功臣手握重兵。

若是不把江山托付给自家骨肉,这大明的天下,又靠谁来守?”

朱元璋嗓音厚重,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

“朕封诸子就藩,是让朱家子孙拱卫京师,保万世基业,何来动荡一说?”

陆珩微微躬身,却没有半分退让,直言回话。

“陛下初衷,自然是想以藩王屏障中原。

可人心会变,权势更会诱人。

今日陛下尚在,尚能压制诸王,待到百年之后,藩王手握封地兵马。

若与朝堂生出嫌隙,祸起萧墙,到那时,战火席卷天下。

黎民百姓又要再遭战乱之苦。

不止藩王,朝堂之中,还有另一重隐患,便是那接踵而至的四大案。”

朱元璋眉头猛地紧锁,眸色一厉:“四大案?你此话是什么意思。”

“便是空印案、郭桓案、胡惟庸案、蓝玉案。”

陆珩一字一顿,平静道出这四个名字。

“四案接连掀起滔天狱火,数万官员、勋贵、牵连家眷。

尽数卷入牢狱,人头落地,朝野上下人人自危。”

“哼!”

朱元璋重重一拍案几,烛火猛地一晃。

“胡惟庸擅权结党,私通外敌,妄图谋逆;蓝玉居功自傲。

横行不法,暗蓄势力,他们本就罪该万死!空印。

郭桓二案,地方官吏贪墨国库钱粮,欺瞒朝廷,蛀空大明府库。

朕若不重拳整治,这朝堂的贪腐之风何时能止?朕杀的,全是奸佞不法之徒!”

“臣不否认这些人确有过错,可陛下,刑罚过重,株连过广。”

陆珩迎着帝王凌厉的目光,继续争辩。

“胡惟庸一案,株连十余年,凡与丞相有过交往者,不问罪证确凿与否。

动辄抄家灭族;

蓝玉案兴起,昔日追随陛下打天下的淮西旧部。

大批老将尽数清算。

空印一案,不少基层官吏只是依循前朝旧例行事,并无贪赃之心。

却难逃重罚。

郭桓一案,追查贪腐,最后连地方富民、商贾一并牵连。

多少无辜之家,一朝家破人亡。”

“无辜?”

朱元璋声调拔高,语气带着怒意。

“乱世立国,法度不严,何以震慑百官?元朝为何覆灭?

便是官吏贪腐横行,朝廷法度松散,任由豪强盘剥百姓,最终天下大乱。

朕用重典,杀一儆百,就是要杜绝贪腐,护底层百姓不受欺压!

若心无贪念,奉公守法,又怎会被案子牵连?”

“重典可以治乱,但不可长久。”

陆珩不卑不亢,唇枪舌剑丝毫没有停歇。

“严刑大肆株连,带来的结果,是百官人人惶恐。

为官只求苟全性命,不敢直言进谏,遇事推诿避祸,再无官员敢实心做事。

开国勋贵屠戮殆尽,等到将来朝中缺少能征善战的大将。

一旦边境生变,何人领兵御敌?”

朱元璋闻言,胸口微微起伏,盯着陆珩,冷声道。

“朕削去相权,清算骄兵悍将,本就是为皇太孙扫清障碍。

朕在世之时,能压得住这群功臣,可朕一旦撒手而去。

年少的储君,如何镇得住这群战功赫赫、手握权柄的淮西勋贵?

这些人,跟着朕起兵,见过乱世纷争,一旦心生异念。

大明江山顷刻便会动摇。朕这是为后世君王铺路。”

“可陛下只看见了功臣的威胁,却忽略了朝堂的平衡。”

陆珩从容辩驳。

“大肆清洗,朝堂人才凋零。

四大案,看似清除了潜在反叛之人,却也耗尽了大明初代朝堂的根基。

天下读书人看见这般株连,心生畏惧,不愿入朝为官。

于长远国势,弊大于利。惩治奸贪,当论罪处罚。

一人犯罪,一人担责,不该牵累亲友,祸及无辜。”

殿内气氛紧绷,烛火静静摇曳。

朱元璋静静听着陆珩的话,怒意慢慢沉淀,转为深沉的思索。

他一生杀伐果断,自认所作所为皆是为朱家江山,可陆珩这番话。

从另一个角度,撕开了四大案光鲜的“维稳”外衣。

看见了背后无数破碎的家庭,空虚的朝堂。

“你说的轻巧。”

朱元璋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坐在朕这个位置上,没有两全之法。

若不狠下心剪除隐患,将来烽烟再起,死的百姓,只会比四大案更多。

帝王权衡,只能取舍。”

陆珩长叹一声。

“取舍之间,陛下拿到稳固皇权,可也留下无尽非议。

这四大案,会载入史册,后世之人,会反复评说。

看见盛世之下,那场席卷整个明初的血色风暴。”

朱元璋默然,目光望向殿外沉沉夜色,殿中只剩下烛火噼啪声响。

皇权、功臣、百姓,缠绕成一团解不开的死结。这场唇枪舌剑。

没有分出绝对输赢,只是让老朱心中,对这即将掀起的惊天大案,多了一层不一样的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