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阮雨眠十八岁的那个冬天，段衍之第一次在别人家过年。

阮妈妈提前一周就开始张罗年货，阮雨眠在旁边打下手，一边包蛋饺一边试探性地问：“妈，段衍之一个人过年，要不让他来咱们家？”

阮妈妈手上动作没停，语气平淡：“你倒是会替别人操心。”

阮雨眠心虚地笑了笑：“他一个人多孤单啊。”

阮妈妈看了她一眼，没戳穿她那点小心思，只是说：“你问问他，要是没别的安排，就来吧。”

阮雨眠眼睛一亮，差点把手里的蛋饺捏变形。她飞快地洗了手，掏出手机给段衍之发消息：“我妈让你来我家过年！”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你妈说的？”

阮雨眠：“我说的，我妈同意了。”

又过了一会儿，段衍之才回：“好。”

除夕那天，段衍之到阮家的时候，手里拎着两袋年货。阮妈妈接过来一看，有腊肠、干贝、还有一盒精致的点心，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她看了段衍之一眼，没说什么，但嘴角弯了弯。

阮雨眠穿着阮妈妈新买的红色毛衣，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在厨房和客厅之间跑来跑去，像一只欢快的小兔子。段衍之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阮雨笛在旁边打游戏，头也不抬地说：“别看了，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段衍之收回目光，没接话，但耳朵尖微微红了。

年夜饭很丰盛，阮妈妈做了一桌子菜，鸡鸭鱼肉样样齐全。段衍之坐在阮雨眠旁边，面前摆着一碗热腾腾的汤圆，阮妈妈特意给他盛了芝麻馅的，说是寓意甜甜蜜蜜。

段衍之低头看着碗里圆滚滚的汤圆，沉默了一会儿，才拿起勺子。

阮雨眠注意到他的动作，悄悄在桌子底下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段衍之没有挣开，反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

饭桌上，阮爸爸难得开了瓶酒，给段衍之也倒了一杯。段衍之接过来，礼貌地敬了阮爸爸一杯，阮爸爸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看春晚。阮雨眠挨着段衍之坐，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靠枕，假装在看电视，实则偷偷用手机发消息。

阮雨眠：“你紧张吗？”

段衍之：“还好。”

阮雨眠：“我妈今天给你盛汤圆了，她喜欢你。”

段衍之没回这条，但阮雨眠看见他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剩下的汤圆，嘴角弯了弯。

快到零点的时候，阮雨眠拉着段衍之跑到阳台上。外面很冷，她裹着阮妈妈给她织的围巾，鼻尖冻得红红的，但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快看！”她指着远处的天空，“马上要放烟花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一朵金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半边天。随后，更多的烟花接二连三地升空，红的、紫的、蓝的，把夜空染得绚烂又热闹。

阮雨眠仰着头，看着漫天的烟花，开心得像个孩子。她转头看向段衍之，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目光安静而温柔，烟花的光映在他眼睛里，明明灭灭的。

“你怎么不看烟花？”她问。

段衍之看着她，声音很轻：“看你比看烟花好看。”

阮雨眠的脸腾地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围巾里，耳朵烧得滚烫。

段衍之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嘴角弯了弯，伸手轻轻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零点到了，远处传来钟声。阮雨眠从围巾里抬起头，看着段衍之，忽然说：“段衍之，新年快乐。”

段衍之看着她，目光温柔：“新年快乐。”

阮雨眠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以后每年过年，你都来我家好不好？”

段衍之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眼前这个裹着红色围巾、鼻尖冻得通红、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觉得她像一团滚烫的火，把他生命里所有的寒冷都融化了。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好。”

阮雨眠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一颗真正的小太阳。她伸手，握住段衍之微凉的手指，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远处烟花还在绽放，照亮了两个人的身影。阳台上的风很冷，但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谁也没觉得冷。

客厅里传来阮雨笛的声音：“你们两个在外面冻着呢？快进来吃饺子了！”

阮雨眠应了一声，拉着段衍之往屋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弯着一个极轻的弧度。

她心里一暖，握紧了他的手，推开门，走进暖融融的灯光里。

那个除夕夜，段衍之第一次觉得，原来过年也可以这么热闹，这么温暖。原来有人陪着，是这种感觉。

他坐在阮家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看着阮雨眠在客厅里跟阮雨笛抢遥控器，看着她被阮妈妈笑着拍了一下脑袋，看着她转头朝他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终于有了一个家。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