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的阳光斜斜地铺满客厅,阮雨眠正叉着腰站在沙发前,气势汹汹地瞪着窝在沙发里打游戏的阮雨笛。
“阮雨笛!你再说一遍?谁把你的模型弄坏了?”
阮雨笛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语气懒洋洋的:“我说,那个粉色的限量版手办,上周你拿出去拍照,回来的时候包装盒上沾了奶茶渍,不是你弄的是谁弄的?”
“那是你非要塞给我让我帮你拍的!”阮雨眠气得脸颊鼓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而且我明明用湿巾擦干净了!你——”
“行了行了,别吵了,我打团战呢。”阮雨笛敷衍地摆摆手,眼睛盯着屏幕,嘴角却悄悄翘起来。他这妹妹,每次吵架都像只炸毛的小猫,看着凶巴巴的,其实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阮雨眠最烦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伸手就要去抢他的手机:“你起来!你给我说清楚!”
阮雨笛被她拽得歪了一下,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连忙喊:“哎哎哎!别闹别闹!我这局要赢了——”
“你赢什么赢!你今天不说清楚就别想玩!”
兄妹俩正闹得不可开交,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阮雨眠没在意,以为是爸妈回来了,手上动作没停,嘴上还在跟阮雨笛斗嘴:“你那个手办明明是你自己——”
话说到一半,她下意识转头看向玄关。
门开了。
一个身形清挺的男生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正低头换鞋。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灰色休闲裤,侧脸轮廓干净利落,眉眼安静,带着一种与这个热闹家庭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他换好鞋,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阮雨眠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是一双很安静的眼睛,像深冬里结了薄冰的湖面,清澈却透着淡淡的凉意。他的五官生得很好看,鼻梁高挺,唇线微微抿着,整个人站在那里,仿佛自带一层透明的屏障,把周遭的热闹都隔绝在外。
阮雨眠愣住了。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刚才跟阮雨笛吵架的气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心跳像是被人猛地按下了加速键,一下一下,又重又急,撞得她胸口发疼。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你好”两个字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段衍之也愣了一下。
他见过阮雨笛手机相册里那个扎着马尾辫、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姑娘,也听阮雨笛无数次抱怨过“我妹烦死了”,但真正见到本人,还是第一次。
小姑娘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家居裙,头发松松地扎成一个丸子头,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因为刚才跟阮雨笛吵架,脸颊微微泛红,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像盛满了碎星子。
她站在那里,整个人鲜活得像是从画里跳出来的小太阳。
段衍之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朝她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阮雨笛:“你让我带的苹果,放厨房?”
阮雨笛从沙发上跳起来,一把搂住段衍之的肩膀:“兄弟你可算来了!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妹,阮雨眠。”
他转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阮雨眠,语气带着点得意:“怎么样,我兄弟帅吧?比你那些追你的男生强多了吧?”
阮雨眠这才回过神来,脸颊腾地烧起来,瞪了阮雨笛一眼:“你胡说什么呢!”
她慌慌张张地低下头,假装整理衣摆,心跳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余光偷偷瞟向段衍之,发现他正低头看着阮雨笛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嘴角似乎弯了弯,又似乎没有。
阮雨笛浑然不觉气氛微妙,拉着段衍之往客厅走:“来来来,坐坐坐,正好你来了,帮我评评理,我妹把我限量版手办弄坏了还死不承认——”
“我没有!”阮雨眠立刻炸毛,顾不上刚才的心跳加速,追上去跟阮雨笛理论,“都说了是包装盒上沾了奶茶渍,手办本身一点事都没有!”
“那你也不能——”
“行了行了,你俩能不能消停会儿?”段衍之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阮雨眠和阮雨笛同时愣住,齐刷刷看向他。
段衍之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在手里转了转,语气平淡:“一个手办而已,回头我帮你看看能不能修。你妹妹又不是故意的。”
阮雨笛:“……”
阮雨眠眨了眨眼睛,看着段衍之,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
这个人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可一开口,就轻轻巧巧地把她从“弄坏哥哥手办”的罪名里摘了出来。
阮雨笛回过神来,夸张地“啧”了一声:“行啊段衍之,你才第一次见我妹就向着她?我这个兄弟白当了。”
段衍之没接话,只是低头咬了一口苹果。
阮雨眠偷偷看着他,忽然发现他咬苹果的时候,睫毛会轻轻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像一只独自蹲在角落里的小动物,明明离得很近,却让人觉得他离所有人都很远。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单纯的喜欢,也不只是好奇。更像是一种直觉——这个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好像很孤单。
阮雨眠悄悄在心里记下了他的名字。
段衍之。
她在舌尖无声地念了一遍,觉得这三个字念起来,像春天里刚融化的溪水,凉凉的,却又带着一点暖意。
阮雨笛还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跟段衍之说话,段衍之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阮雨眠坐在沙发另一头,假装低头玩手机,余光却忍不住一次次瞟向那个安静的身影。
窗外阳光正好,客厅里还残留着兄妹俩刚才吵架的热闹余温。
十七岁的阮雨眠,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周末午后,听见了自己心跳漏拍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