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城【下】

往北的路比南下的路更难走。没有官道，连土路都断了，只剩牧羊人踩出来的窄径，蜿蜒在乱石和荒草之间。

第一道山梁翻了大半天，第二道山梁更陡，马走不上去，你们把马留在山脚的废弃羊圈里，徒步翻过去。金走在最前面，步子很急。

雷狮和卡米尔跟在后面。你走在中间。神近耀在你身后，九步。

第二天傍晚，你们翻过了第二道山梁。废城就在山梁下面的一片谷地里。

远远看去，城墙还立着大半，灰黑色的石砖被风雨蚀得坑坑洼洼，城门楼塌了一角，但门洞还在。城不大，一眼能望到头。

城里没有灯火，没有人声，只有风穿过空巷的呜咽。

你们下了山梁，在暮色中走进城门。城里的街道很窄，两边的房屋大多塌了顶，只剩残垣断壁。

但有一处地方不一样。城北靠近城墙的位置，有一栋石屋，屋顶还在，门板也是新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金也看到了。他停下脚步，手按在腰间的铜钱上。雷狮走到你旁边，低声说。

卡米尔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短刃。

你看了神近耀一眼。他站在你右后方，手按在短刃上，蓝色瞳孔在暮色里格外冷静。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那栋石屋点了一下头。意思是，他去。

你摇了一下头。你朝石屋走去。金跟在你身后，雷狮和卡米尔从两侧包抄，神近耀留在原地，面朝来时的方向。

你走到石屋门前，抬手敲了两下。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灰白长发扎成松散的辫子搭在肩侧，琥珀色的眼睛在烛火下弯着，五官生得极好，好看到你第一眼差点分不清男女。

但你看清了他的身形、他的站姿、他腰间鼓鼓囊囊的暗袋。是帕洛斯。雷狮团的帕洛斯。

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盏油灯，看到你，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很轻，带着一种“果然是你”的了然。

你走进去。石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桌上摊着几只锦盒，盒子开着，里面是深褐色的粉末。青芜。

帕洛斯关上门，把油灯放在桌上。他看着你，又看了看跟进来的金和雷狮。

帕洛斯朝北边抬了一下下巴。

金往前走了一步。

帕洛斯看了他一眼。然后他走到床前，弯腰从床底下摸出一样东西。

一只木匣，不大，上面刻着一朵五瓣花的纹样。白花的纹样。你认得。

神近耀摘给你的那些花，就是这个形状。帕洛斯把木匣放在桌上，推到你面前。

你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封信，折得整整齐齐。信纸已经泛黄了，但字迹很清楚。你展开信。秋的字很利落，一笔一划，没有多余的顿挫。

“给第五代游医。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走到了这里。说明你查到了天璇司，查到了青芜，查到了雷州。你比我走得远。三年前我查到一半就停了。我去了雷州，见了雷伊，把证据给了她。然后我来了废城。我想从这里出关，去找青芜的解药。塞外有一种草，叫雪线草，是青芜唯一的克星。但我走到这里就走不了了。天璇司的人追到了这里。我把信和雪线草的种子留在这里。种子在匣子夹层。如果你能拿到，种下去，配出解药，所有被青芜害过的人就都有救了。我走不了。但你行。”

信的最后，写了一句话。很短，很轻。“别告诉金。他太年轻。让他以为我还在找。让他找。有找头，就有活头。”

你合上信。你低头看了一眼木匣的夹层。里面有一小包种子，用油纸裹着，颗粒饱满，暗褐色。雪线草。

你收好种子和信，把木匣合上。你抬头看金。他站在桌边，看着你手里的木匣，眼睛很亮。他没有问信里写了什么。但他看着你的眼神，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你没有把信给他看。你把木匣收进药囊，对他说。

金点了一下头。他没有追问。但你看到他攥着铜钱的手指松了一些。

帕洛斯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他的琥珀色眼睛从你脸上移到金身上，又移回来，像是算清了什么。

你走到窗边，往北看了一眼。城北关帝庙的方向，隐约有一点灯火。

星际财团会长带着五只锦盒的青芜，被困在废城里。她出不了关。她没有退路。你有两个选择。

一是直接绕开她，二是去关帝庙，把锦盒拿回来。拿回来，青芜的库存就没了。七司再也不会有人用这种东西害人。

你转身看雷狮。

雷狮点了一下头。卡米尔从腰后抽出了短刃。金握紧了棍子。帕洛斯站在门口，没有动。他看着你，像是在等你说什么。你看他。

帕洛斯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

你没再多问。你推开门，夜色扑面而来。北方的天边，有一线极淡的银白。

那是雪山的反光。废城的街巷很黑，只有关帝庙的方向亮着一点灯火。

你走在最前面。身后是金，雷狮，卡米尔。神近耀在你右后方，九步。他的脚步很轻。你听得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