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桥驿在城南十里,是个小镇,只有一条主街,两边稀稀拉拉开着几间铺子。福来客栈在街尾,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面旧旗,旗上的字褪了色。
你到的时候刚过巳时。你没有穿官服,换了身灰布短打,药囊藏在衣襟里面。
你走进客栈,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掌柜,正在打瞌睡。你敲了敲柜台,他睁开眼。
“住店?”
找人。

上个月有没有一个年轻男人来过?个子不高,左边眉角有道疤。

胖掌柜想了想。
“有。住了三天。月初来的,初五走的。”
他一个人?

“头两天是一个人。第三天来了个人找他。两个人关在屋里说了一下午的话。走的时候,那个年轻人脸色不好看,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来找他的人长什么样?

“没看清。那人戴着斗笠,没进来,站在门外。我只看到个背影。穿黑衣,腰间别着什么东西,像是一对短匕。”
短匕。你想起莱娜。但莱娜是女子,那个戴斗笠的人是男是女?
你追问了一句,掌柜的说没看清,但那人说话声音很粗,应该是男的。不是莱娜。但腰间别短匕的人不多。
你谢过掌柜,出了客栈。
你在镇上走了一圈。石桥驿很小,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镇子南边有一座石桥,桥下的水很浅,能看到底。你在桥头站了一会儿,发现桥栏杆上有一道极浅的刻痕。
是新刻的,痕迹里还带着石粉。你蹲下来看,刻痕是一个符号。一个圈,中间一横。天璇司的标记。刻痕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你凑近辨认——“初五,密档在此”。
密档在这里。紫堂陆把天璇司的密档藏在了石桥下面。他那天来石桥驿,见了那个戴斗笠的人,然后把密档藏了。他没有把密档交给天璇司。他背叛了天璇司。
但那个戴斗笠的人是谁?他为什么要见紫堂陆?密档里又是什么?
你走到桥下,在水底的石头缝隙里摸到了一个油布包。不大,裹得严严实实。
你把它收进药囊,重新回到镇上。你本想直接回城,但走到街口的时候,你停住了。
街角有一间茶铺,茶铺的棚子下面坐着一个人。黑发,随意扎着,手里拎着一根木棍。霍金斯。
他怎么会在这里?你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霍金斯抬了抬眼皮,看到是你,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他趴在那里,像是睡着了。你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他没有抬头,但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从胳膊缝里传出来。

你拿都拿了,还坐下来干嘛。
你怎么在这里?


鬼狐让我来的。
他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搁在胳膊上,半睁着眼看你。

他说你可能要跑这一趟,让我跟着。我说我伤口还没好,他说那你坐着也行。我就坐着了。
你看着他。他看起来确实没打算动,整个人像一摊泥一样瘫在桌上。你想起他腰侧的伤,确实还没好利索。
帕洛斯来过这里。


嗯。我知道。
你看到了?


没看到。鬼狐说的。
他打了个哈欠。

帕洛斯见了紫堂陆,想买密档。紫堂陆没卖。帕洛斯也没抢。他回去跟雷狮说了。雷狮没动。鬼狐说,他们都在等你。
等我?


密档在你手上。你打算怎么办,他们就打算怎么办。
霍金斯终于抬起头,撑着下巴看你。

你问我怎么知道帕洛斯的事?我没查。

鬼狐告诉我的。他说你来了石桥驿,让我来看着点。万一你出事,我好回去报信。但我看你这架势,也不用我报信了。
你站起来。霍金斯没有跟。他趴在桌上,冲你摆了摆手。

你先走。我再坐会儿。伤口疼。
你看了他一眼,没催他。你走出茶铺,往皇城方向走。走到镇口的时候,你回头看了一眼。茶铺的棚子下面,霍金斯还趴在那里,木棍横在桌上,一动不动。
回到皇城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你没有回天阙阁,直接去了天枢司。鬼狐天冲在偏室里等你。你走进去,把油布包放在他桌上。
紫堂陆的事,查到了。密档在这里。

鬼狐打开油布包,翻了翻,看了几页。然后他合上密档,看着你。

帕洛斯插了一脚。
但他没动手。他在等。雷狮也在等。

鬼狐笑了一下。

他们等你。你等我。我等他。
他把密档收进袖中。

密档我替你递上去。但你要知道一件事。天璇司掌事,不只是星际财团的后台。她是天子的胞妹。

天子看了密档,要么办她,要么保她。无论哪种,你都会站在风口浪尖上。
你站在那里,看着鬼狐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天璇司掌事,天子的胞妹。
你想起天子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如果他知道投毒的人是他的妹妹,他会怎么做?
你出了天枢司,往天阙阁走。夕阳把皇城的飞檐染成一片暗金。你走了很远,忽然觉得身后有人。
你没有回头。但你的步子慢了一拍,身后那人的步子也慢了一拍。你继续走,那人继续跟。九步。不多不少。
你笑了一下。很轻,没让任何人看见。1
情节张力拉满,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