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旁人来说,不过是春秋更迭、日月轮换,日子平平淡淡一晃而过。
可对于方多病,这十年是日夜不辍、咬牙坚持的十年。
天机山庄的练武场,春夏秋冬,风霜雨雪,从来没有缺过他的身影。
别人偷懒懈怠的时候,他在练剑;别人睡懒觉的时候,他已经迎着晨光扎马步;别人觉得习武枯燥想要放弃的时候,他就攥着怀里那把小小的木剑,咬牙告诉自己——不能停。
他要变强。
他要练成绝世剑法。
他要兑现十年前和霍七哥哥的约定。
只要剑法够强,就能再见他一面。
这个念头,支撑了他整整十年。
如今,十八岁的方多病,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哭唧唧、遇到坏人只能躲在别人身后的小娃娃。
他身姿挺拔,眉目俊朗,一身青衫利落洒脱,眉眼之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朝气、热忱,还有一点点初出茅庐的傲气。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笼罩着天机山庄。
方多病背着简单的行囊,腰间配着佩剑,站在山庄大门前。
身后是依依不舍的管家、侍女,还有满脸担忧的庄主与夫人。
夫人红着眼眶,拉着他的手,反反复复叮嘱。
“小宝,江湖险恶,不比家里,在外千万不要冲动,不要逞强,遇事三思而后行,实在不行就回山庄,家里永远是你的退路。”
方多病笑着拍了拍母亲的手背,语气轻松又笃定。
“娘,你就放心吧!我练了十年的武功,可不是白练的!寻常小毛贼根本近不了我的身,我是出去闯荡江湖、行侠仗义的,不是出去惹祸的!”
方相面色严肃,沉声道:
“为父不拦你闯荡江湖,是因为知道你心有大志。但你记住,江湖人心叵测,真假善恶难辨,切莫轻信他人,更不要意气用事。”
“知道啦爹!”方多病点点头,拱手作揖,“孩儿谨记教诲!等我闯荡出名堂,就回来给你们争光!”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生活十八年的天机山庄,眼底满是期待,没有半分留恋。
压抑了十几年的江湖梦,终于要实现了。
他转身,大步踏出山庄大门,头也不回地走向远方的红尘江湖。
一路南下,跋山涉水。
几日之后,方多病终于踏入了传闻中烟雨朦胧、繁华似锦的江南地界。
一入江南,画风瞬间变了。
和风细雨,杨柳依依,河道纵横,画舫穿梭。街边酒楼林立,叫卖声、谈笑声、丝竹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青石板路干净温润,往来行人衣着雅致,处处都是温柔水乡的模样。
方多病走在街头,眼睛都看直了。
他从小待在规矩森严、安静肃穆的天机山庄,哪里见过这般热闹鲜活的景象。
“原来这就是江南江湖!也太好看了吧!”
方多病边走边看,嘴里忍不住啧啧感叹,心里美滋滋的。
街边有卖糖葫芦的、卖糕点的、卖小玩意儿的,还有说书先生坐在茶馆里,拍着醒木,大讲江湖侠客的传奇故事。
他找了个小摊,买了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大口,酸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心里更是甜滋滋的。
“值了!偷偷溜出来十年,苦练十年武功,今天总算圆梦了!”
他原本打算先找一家像样的客栈落脚,好好休整一番,再慢慢逛遍江南,体验真正的江湖生活。
可他万万没想到,江湖的精彩来得这么快,刚入江南第一天,就让他撞上了事。
城南最大的迎客楼,是整条街最热闹的酒楼。
二楼雅座、一楼大堂,坐满了南来北往的江湖客、行商旅人。猜拳喝酒、谈天说地,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方多病揣着糖葫芦,乐呵呵地走进迎客楼,刚找了个空桌坐下,还没来得及喊店小二上菜,楼下突然就炸开了锅。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几声粗莽嚣张的喝骂声猛地响起,瞬间盖过了酒楼所有的声音。
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纷纷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五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壮汉,提着砍刀,一脚踹开酒楼大门,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几人衣衫脏乱,眼神凶狠,一看就是常年混迹街头、蛮横霸道的地痞恶霸。
酒楼掌柜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小跑上前,陪着笑脸拱手。
“几位爷!今日是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快快请坐,小的马上上好酒好菜招待各位!”
领头的光头壮汉一把推开掌柜,力道极大,直接把掌柜推得踉跄后退好几步。
“少跟老子来这套虚的!”光头汉子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凶神恶煞道,“我们哥几个今天不是来吃饭的!这整条城南街区的保护费,各家商铺都交了,就你迎客楼迟迟拖着不交,是不是看不起我们黑风五煞?”
掌柜一脸苦色,连连求饶:
“爷!不是小的不交!只是这几日生意惨淡,实在是周转不开,求各位爷宽限几日,等小的凑够银两,立刻双手奉上!”
“宽限?”旁边一个瘦子嗤笑一声,一脚踢翻旁边的桌椅,“老子凭什么宽限你?不给钱,今日就拆了你这破酒楼!”
几人说着,直接动手掀桌子、砸碗筷。
噼里啪啦!
杯盘碎裂、桌椅翻倒的声音此起彼伏。
正在吃饭的客人吓得纷纷起身躲闪,没人敢上前阻拦。
谁都知道这黑风五煞是江南城南一霸,平日里横行霸道、欺压百姓,官府管不住,路人惹不起,寻常江湖客也不愿招惹这一群泼皮无赖。
几个伙计想要上前劝阻,直接被壮汉一脚踹倒在地,疼得满地打滚。
更过分的是,其中一个恶徒看见角落里坐着一对带着孩童的普通夫妇,随手一把抢过妇人手里的钱袋,狠狠推了妇人一把。
妇人摔倒在地,怀里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看着眼前恃强凌弱、肆意作恶的画面,酒楼里所有人敢怒不敢言,一个个低头沉默,生怕惹祸上身。
唯独坐在角落的方多病,瞬间压下了心里所有的欢喜,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从小被教导侠之大者,锄强扶弱。十年习武,日夜期盼的就是闯荡江湖、行侠仗义。
如今亲眼看见恶人欺负弱小、肆意横行,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方多病当即一拍桌子,豁然起身。
“住手!”
清亮少年声线,带着一身正气,陡然响彻整个酒楼。
所有人齐刷刷抬头,看向出声的方多病。
黑风五煞也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凶巴巴地盯着他。
光头壮汉上下打量了一番方多病。
看他年纪轻轻,不过十八九岁,穿着一身普通青衫,身形看着清瘦,不像什么厉害人物,当即满脸不屑。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乳臭未干,也敢管老子的闲事?活腻歪了?”
方多病挺直腰板,目光坦荡,毫无惧色,朗声说道:
“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仗着人多势众,欺压百姓、打砸商铺,恃强凌弱,简直无耻至极!江湖规矩,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今日这事,我管定了!”
“哈哈哈!”
五个恶霸瞬间哄堂大笑,满脸嘲讽。
“真是笑死个人!一个半大孩子,还跟我们讲江湖规矩?”
“小子,我劝你识相点,乖乖坐回去吃饭,别多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打!”
“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今日爷爷就教教你,什么叫江湖险恶!”
几人满脸嚣张,根本没把方多病放在眼里。
方多病眉头一皱,冷声道: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黑风五煞、白风五煞!欺负普通人,就是不对!立刻给掌柜道歉,归还百姓财物,滚出这里,我可以既往不咎!”
“哟?还敢教训我们?”
光头壮汉眼神一狠,彻底被激怒了。
“看来不给你这小子一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天高地厚!兄弟们,给我上!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
话音落下,四个壮汉立刻一拥而上,朝着方多病扑了过来。
拳脚凌厉,带着劲风,看着颇有几分蛮力。
周围客人纷纷惊呼,下意识以为方多病要遭殃了。
可只有方多病自己心中稳得很。
他苦练十年武功,根基扎实,招式娴熟,对付这几个只会蛮打蛮干的地痞,原本绰绰有余。
当即身形一闪,灵巧避开所有人的攻击,抬手、侧身、出拳、格挡,动作行云流水。
砰砰几声!
几个恶霸还没碰到方多病的衣角,就被他接连击退,一个个摔得七倒八歪。
众人瞬间愣住,没想到这个年轻少年居然这么能打!
光头壮汉见状,脸色一变,不敢再轻视,亲自提着砍刀冲了上来,刀风凌厉,直劈方多病面门。
“小子,有点本事!再接老子一刀!”
方多病不慌不忙,侧身避开刀锋,抬手精准扣住对方手腕,轻轻一拧。
“啊——!”
光头壮汉惨叫一声,手里的砍刀瞬间脱手落地,手腕被拧得剧痛难忍。
可终究,对方五人常年打架斗殴,配合默契,招式阴狠无赖,不讲江湖章法。
方多病讲究正大光明的招式,打起来束手束脚。
缠斗片刻,对方轮番围攻、死缠烂打,消耗极大,方多病渐渐开始有些吃力。
额头冒出细汗,呼吸微微急促,招式也慢慢乱了几分。
一个不留神,后背被壮汉狠狠踹了一脚。
“噗!”
方多病往前踉跄两步,胸口微微发闷,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
他咬着牙,正要再次起身缠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白衣身影,宛如清风落尘,骤然从酒楼门口飞身而入!
身姿翩然,白衣胜雪,剑光微凉,气场清冷凛然。
来人落地无声,稳稳站在大堂中央,仅仅是静静站着,就让喧闹混乱的酒楼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这道白衣身影牢牢吸引。
方多病也下意识转头望去,心头猛地一跳。
好熟悉的身影,好出尘的气质!
来人眉眼俊雅,温润清冷,气质卓然,一身白衣不染纤尘,腰间佩剑古朴大气,正是阔别十年的霍展白。
只是此刻的方多病,根本不敢往那方面想。
十年太久,他记忆里的霍七哥哥,是模糊的少年印象,只记得白衣、厉害、温柔。
眼前的人成熟沉稳、清冷淡漠,和记忆里的模样似像非像。
霍展白抬眸,淡淡扫了一眼地上狼狈的恶霸,目光掠过微微喘息的方多病,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心疼。
十年未见,当年那个只会躲在他身后的小不点,真的长大了,敢独自闯江湖、敢挺身而出行侠仗义了。
黑风五煞看着突然出现的白衣男子,心头莫名一紧,强装凶狠喝道:
“你又是谁?少在这里多管闲事!不想死就赶紧滚开!”
霍展白不答废话,薄唇轻启,声音清冷低沉:
“市井泼皮,恃强凌弱,辱人商铺,欺辱老弱。这般恶行,我见一次,管一次。”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动了!
快!
快到极致!
旁人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只看到一道白色残影穿梭在人群之中。
没有凌厉杀气,没有狠戾招式,可每一招都精准到位,四两拨千斤,轻松化解所有攻击。
砰砰砰!
接连几声闷响。
不过三息时间。
刚刚还嚣张跋扈的黑风五煞,全部倒在地上,哀嚎不止,手脚酸痛发麻,再也爬不起来。
全程干净利落,潇洒至极!
简简单单几招,直接解决了缠斗方多病许久的五个恶霸。
霍展白收了动作,身姿挺拔如初,白衣依旧一尘不染,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做过。
全场死寂。
所有人目瞪口呆,久久回不过神。
方多病更是瞪大双眼,满眼惊艳和敬佩,快步走上前,一脸热忱地看着霍展白。
“这位大哥!你也太厉害了吧!武功也太高了!三两下就解决了他们,太牛了!”
霍展白垂眸看向眼前满眼星光的少年,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温柔又克制:
“小兄弟也很不错。明知对方人多势众,依旧敢挺身而出,这份侠义之心,很难得。”
被陌生人夸赞,方多病顿时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咧嘴一笑,眉眼弯弯,少年气十足:
“嘿嘿,还好还好!彼此彼此啦!江湖儿女,路见不平,自然该出手相助!”
看着他鲜活明媚、毫无城府的模样,霍展白心底暖意翻涌。
十年未见,小宝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善良、热忱、纯粹,永远心怀侠义,永远热烈坦荡。
酒楼掌柜连忙上前,连连拱手道谢:
“多谢两位少侠出手相助!今日若是没有二位,我这迎客楼怕是要遭殃了!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
周围客人也纷纷称赞二人侠义,夸赞白衣少年武功盖世。
霍展白微微颔首,淡淡摆手:“举手之劳,无需挂齿。”
方多病看着地上哀嚎求饶的恶霸,扬声道:
“以后不许再来这里闹事,不许欺压百姓!再敢作恶,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五个恶霸哪里还敢嚣张,连忙连连磕头认错,屁滚尿流地爬起来,狼狈不堪地逃出了酒楼。
风波彻底平息。
酒楼恢复安宁。
掌柜特意收拾了二楼最好的雅座,备好酒菜,执意要招待二人。
盛情难却,两人便一同上楼落座。
桌上摆满了江南特色小菜、美酒点心。
方多病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水,平复刚刚打斗的气息,兴致勃勃地开口:
“大哥,我跟你说!我今日才刚踏入江南,这是我第一次真正闯荡江湖!没想到第一天就遇上这事,果然江湖处处有故事,也太精彩了!我以后肯定能遇到更多好玩的事、仗义的人!”
他眉眼发亮,满眼都是对江湖的憧憬与热爱,纯粹又热烈。
霍展白静静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感慨,轻声问道:
“你刚入江湖?独自出来游历?”
“对啊!”方多病点点头,大大方方说道,“我叫方多病!世人都喊我方少侠、多愁公子,我是天机山庄的人!憋在家里十八年,终于能出来闯江湖了!”
当“方多病”三个字落入耳中时,霍展白端着茶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眼底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是他。
真的是他。
是他惦记了整整十年的小宝。
是当年那个攥着小木剑,眼神坚定说要成为大侠的小娃娃。
十年岁月,倏忽而过。
孩童长成少年,青涩褪去,眉眼明朗,意气风发,已然是堂堂君子模样。
霍展白心中百感交集,有欣慰,有欢喜,也有一丝犹豫和隐忍。
他缓缓抬眸,故作平静地看向方多病,轻声确认:
“你是……天机山庄少主,方多病?”
方多病一愣,随即一脸惊讶:
“对啊!大哥你居然知道我?难道我的名声都传到江南来了?不至于吧!我刚出山庄没多久!”
霍展白垂眸掩去眼底温柔,轻轻摇头,压下心中所有波澜,淡淡开口:
“不曾相识,只是听闻过天机山庄名号,江湖皆知罢了。”
他不能认。
至少现在不能。
他是霍七,是中原第一剑客,是鼎剑阁七剑,行走江湖十余年,结下的仇家数不胜数,血仇遍地。
当年他救下年幼的小宝,只愿护他一世安稳纯粹。
如今小宝初入江湖,心思单纯、赤诚善良,毫无防备之心。若是让旁人知道他是霍七的故人,必然会被仇家盯上,卷入无尽纷争凶险之中。
他宁愿以霍展白的身份,默默陪在他身边,护他周全,也不愿以霍七之名,给他带来半分灾祸。
方多病半点没察觉他的隐忍,依旧兴致勃勃,毫无防备地问道:
“原来如此!对了大哥,说了半天,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尊姓大名?”
霍展白抬眸,目光温柔落于他身上,一字一句,轻声道:
“在下,霍展白。”
没有霍七,没有剑客名号,只有霍展白。
专属陪伴他、守护他的霍展白。
方多病闻言,眼睛猛地一亮,一脸惊奇:
“霍?你也姓霍?!好巧啊!”
霍展白看着他诧异的模样,轻声反问:
“怎么?你认识姓霍的人?”
这句话,是试探,也是期许。
他想知道,时隔十年,这小家伙,还记不记得当年那个救他一命、与他定下约定的霍七。
提到这件事,方多病眼中瞬间盛满了崇拜与怀念,语气真挚又温柔。
“我当然记得!我小时候,大概八岁那年,偷偷从山庄跑出来玩,路上遇到一群恶贼,差点就出事了!是一位姓霍的大侠救了我!”
他撑着下巴,眼底满是星光,缓缓诉说着尘封十年的往事。
“那位大侠超级厉害,白衣长剑,一招就打跑了所有坏人!他叫霍七,是江湖人人敬仰的中原第一剑客,霍七公子!”
“从那以后,霍七公子就是我这辈子最崇拜的人!我苦练十年武功,日夜不辍,就是想要变得和他一样强!想要成为和他一样锄强扶弱、心怀大义的绝世大侠!”
“他当年还跟我约定,等我剑法练得和他一样厉害的时候,我们就能再次相见。我盼了整整十年,就等着练好武功,再见他一面!”
少年字字赤诚,句句真心,满是多年的执念与憧憬。
霍展白静静听着,心口温热一片,酸涩又柔软。
十年。
原来这十年,他从未忘记。
原来当年一句随口约定,他当真记了整整十年,执着了整整十年。
他沉默片刻,轻声安抚:
“你天资极佳,心性纯善,又肯吃苦坚持,假以时日,必定能得偿所愿,成为顶尖大侠,也一定,能得偿所愿,重逢故人。”
方多病抬头,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真的吗?展白哥,你说我真的还能再见到霍七公子吗?”
“自然能。”霍展白眸色温柔,字字笃定,“事在人为,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夕阳西下,暮色渐染。
酒楼雅座之内,晚风穿窗而过,吹动二人衣袂。
方多病看着眼前温润温柔、武功绝世的霍展白,心底莫名生出一股熟悉感。
说不清哪里像,眉眼不像,气质不像,可偏偏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让他觉得无比安心、无比熟悉。
他皱着眉头,小声嘀咕:
“奇怪……展白哥,我总觉得你跟我的霍七公子有点像,感觉特别像,就是说不上来哪里像……”
霍展白心头微颤,随即浅浅一笑,不动声色岔开话题:
“不过是你的错觉罢了。天下相似之人众多。对了,你初入江湖,尚无去处,接下来打算游历何方?”
方多病被成功转移注意力,思索片刻,眼睛一亮:
“我没有固定去处!本来就是四处闯荡、随心所欲!江湖之大,随处可去!”
霍展白抬眸,看向他,轻声邀约:
“既然如此,你我相逢即是有缘,就一道吧。”
“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