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烤肉吃完,六个人在店门口散了。
周屿和林夕打车回学校,江屹搂着夏星辰的肩膀,说要送她回去。
夏星辰临走前回头看了祁芮一眼,意味深长地丢下一句。

今晚别太晚。
祁芮瞪了她一眼,但夏星辰已经笑着钻进车里了。
宋亚轩牵着祁芮的手,慢慢往学校走。
夜风很冷,吹得路边的梧桐枝丫沙沙响,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订了几点的机票?


凌晨两点。
祁芮脚步一顿,眉头皱起来。
这么早?那你不是现在就得准备去机场了?


不急,我算过时间,送你回宿舍再打车过去,刚好。
那你今晚又不睡了。

祁芮声音里带了一点不高兴,手指在他掌心里捏了一下。
你昨天飞过来就没睡好,今天又赶回去,身体怎么受得了。

宋亚轩低头看她。

没事,我在飞机上睡。
你每次都这么说。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从外套口袋里摸出身份证,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杏眼弯起来,带着一点狡黠。
那你要是明天不走就好了,我带了身份证。

宋亚轩低头看着那张身份证,又看了看她扬起来的笑脸,沉默了两秒。
他伸手把她拿着身份证的手按下去,手指扣进她指缝里,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芮芮,我凌晨的飞机,明天陪不了你了。
祁芮的嘴角往下撇了一点。
她知道他必须走,他在外地有工作,机票定好了,那边的事情等着他。
但知道归知道,舍不得归舍不得……
她拉着他的手晃了晃,语气软下来,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好嘛好嘛,那还有一个月就放假了。


嗯。
到时候我可以来找你。

她仰头看他,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放假了我去找你,到时候就可以天天和你在一起了。

宋亚轩的表情忽然顿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偏过头看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又像是在等她把这句话再说一遍。

寒假和我一起?是不是想和我回家?
他的声音有些低,像是在试探。
祁芮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对呀,想和你一起回去,见见你的家人。

宋亚轩站在原地没动。
祁芮看着他,发现他的眼神变了。
他平时看她的目光总是温柔的,克制的,像是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很深的地方。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亮得几乎灼人。
他握着她的手,掌心的力道一点点收紧,像是怕她跑掉,又像是怕刚才那句话是他听错了。

芮芮,你准我告诉家人了?
祁芮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主从来没有公开过他们的关系。
三年了,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宋亚轩是她的男朋友。
她不让他在校门口等她,不让他进学校,不让他出现在她的社交圈里。
他每个月给她打钱,给她买衣服买包买口红,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不需要的时候消失。
可是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也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
但现在,她主动说要见他的家人。
这对宋亚轩来说,就像是地下恋情终于可以公开了。
就像是她终于承认了他的存在,不只是在他面前承认,而是准备在所有人面前承认。
祁芮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放假的时候你一定要来高铁站接我。

然后接我回家,好吗?


好。
宋亚轩绷了绷嘴角,努力想压住涌上来的笑意。
但他没忍住,嘴角弯了起来,眼里的温度像融化的光,从眼底漫出来,整个人都亮了几分。
祁芮看着他笑,也跟着笑了。
两个人牵着手继续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祁芮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石子滚到路牙子边上,停住了。她低头看着那颗小石子,忽然开口。
不过呢,我家人嘛,你也知道的。

宋亚轩偏头看她。
我那个弟弟特别坏,又嘴贱,还喜欢动手。和我那个酒鬼爸爸一样。

她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还有我妈,只听我那个爸的。从来也不给我生活费,还指望我在大学钓到一个富二代。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已经习惯了。
正是因为知道自家人这个德行,以前的祁芮才会想方设法找许多提款机,用温柔和暧昧换名牌衣服和包包,装点自己的门面,让自己看起来不像那个从泥里爬出来的人。
这是一种非常病态的,没有道德感的想法。但祁芮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心口发酸。
宋亚轩听她说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我给你生活费。
祁芮被他这句话逗笑了。
她偏头看他,眼里有水光,但嘴角弯着。
当然,每次都是你给我钱。


以后也给你。
你就不怕我拿了钱跑了?


不怕,你跑了我再追。
宋亚轩很认真地看着她。
祁芮笑出了声,伸手在他腰上轻轻掐了一下。宋亚轩没躲,由着她掐,嘴角弯得更厉害了。
到了宿舍楼下,两个人停住脚步。
祁芮仰头看他。
他穿着黑色大衣,脖子上围着那条焦糖色的围巾,站在路灯底下,整个人被镀了一层暖黄色的边。
他抬手,摸了摸她散开的头发,指腹顺着她的发丝滑下来,停在她耳后。

上去吧。
祁芮嗯了一声,仰了仰头。
宋亚轩了然,微微低下头,她就轻易地亲在他唇上。不深,只是嘴唇贴着嘴唇,停了两秒就分开了。
路上小心。

祁芮退后一步,对他挥了挥手。

好。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