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细细一道,落在祁芮的眼皮上。
她动了动,先感觉到的是腰上那只手臂,沉沉的,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
然后是后背贴着的温热胸膛,均匀的呼吸拂过她后颈,有点痒。
她睁开眼,没敢动。
昨晚的事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帧一帧的,让她耳根发烫。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腰上那只手臂却收紧了,把她往怀里按了按。

醒了?
宋亚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祁芮嗯了一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他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她的后颈,很轻。

几点了?
祁芮伸手去够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
八点多。

身后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停了一拍,手臂也跟着僵了一下。

我下午的飞机。
祁芮翻过身来面对他。
宋亚轩的头发睡得有点乱,额前的碎发搭着,眉眼还带着晨起的慵懒,但眼神已经清醒了。
他看着她的目光很软,软得让她心口发酸。
这么快?


嗯……那边有份工,不能请假。
祁芮没说话。
她知道他的工是什么,跑外卖、搬砖、端盘子,一份都不能丢,丢一份就少一份钱。
而他把钱都花在了她身上。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下巴,那里有一点青色的胡茬,微微扎手。
那我送你。


不用。
宋亚轩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贴了一下。

我送你去学校,然后自己去机场就行。
为什么?


你今天还有课,而且机场那么远,你来回跑太累了。
祁芮看着他不说话。
杏眼慢慢地眯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表情从不舍切换成了明显的不高兴。
宋亚轩!


嗯?怎么了芮芮?
你是不是觉得我娇气?

他愣了一下。

没有啊,芮芮怎么会这样想?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送你?

她把脸别过去,声音闷闷的,还刻意冷下来几分。
你大老远飞过来看我,我连送你一趟都不行吗?你下午就走了,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你还要我坐在教室里上课?


芮芮……
你走吧。

她把被子往上一拉,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气鼓鼓地瞪着他。
你现在就走,我不送了。

宋亚轩看着她。
明知道她在装,明知道那双眼睛里没有真的生气,只有故意做出来的委屈,他还是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去拉她的被子,她扯着不放,两个人僵持了两秒。

芮芮。
他凑近了些,声音放低。

让我送你去学校,好不好?我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从这到学校,再从学校到机场,我还能多看你一会儿。
祁芮把被子松开,露出整张脸。
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绷着,绷得很辛苦才没弯起来。
那你求我。

宋亚轩顿了一下,无奈地笑了。

好,我求你,求你让我送你去学校,再让你送我去机场。
祁芮终于没绷住,噗的一声笑出来。
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贴上去,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这还差不多。

宋亚轩搂住她,掌心贴着她的后背,声音里带着笑意。

怎么这么会磨人。
你惯的。

他笑了一声,没反驳。
两个人退了房,在楼下吃了简单的早餐。
宋亚轩提着她的包,祁芮挽着他的胳膊,出了酒店往学校走。
雨后的空气很干净,路边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
他们走得很慢。
平时十分钟的路,走了快二十分钟。
到了学校门口,祁芮拉着他进去,把他带到了教学楼下的长椅边。
你在这等我,我去跟辅导员请个假,很快。

宋亚轩点点头。
祁芮跑进教学楼,几分钟后就出来了,手里多了一张假条。
她朝他扬了扬。
请好了。

宋亚轩看着她手里那张条子,心里那根弦又被拨了一下。
她为了送他,专门去请了假。
走吧。

祁芮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十指扣紧。
去机场。

从学校到机场,打车要将近一个小时。
他们坐在后座,祁芮靠着他的肩,把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玩。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掌心和指腹有厚厚的茧,是搬砖和骑车磨出来的。
她用指尖描着那些茧子的轮廓,描了一圈又一圈。

怎么了?
宋亚轩低头看她。
没什么。

祁芮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把自己的手贴上去,十指对齐。
你的手好大。

宋亚轩收拢手指,把她的手包住。
她的手很小,白嫩柔软,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是一双没干过重活的手。
和他粗糙的掌心比起来,像两截不同世界里长出来的枝条。
他握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