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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千年女尸

千年僵尸王

序章 开棺不吉

农历七月半,暴雨。

老炮的盗洞挖到石棺时,雨声忽然停了。墓室里闷得发甜,一股烂花混着铁锈的气味从棺缝里一丝一丝渗出来,熏得人太阳穴直跳。

他撬开棺盖,手电光照进去。一具穿暗红嫁衣的女尸躺在棺内,皮肤没烂,白得像蜡。左脸有一道歪歪扭扭的旧缝痕,从颧骨拉到耳根,线头翘着,像一条干死的蜈蚣。嘴角微微上翘,一个笑模样。

老炮伸手去摘她腕上的玉镯。指尖刚碰到,女尸的眼睛睁开了。没有眼白,两颗黑珠直直盯着他。嘴角慢慢向两边裂开,露出一口齐整的黑牙——她笑了,像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五根枯指铁箍一样掐进他手腕,冰凉得像井水泡过的铁。老炮想喊,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前臂正在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皮肉塌陷,血色飞速褪尽。

盗洞外,老鬼听见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有人摔在地上。之后,只剩雨声。

他正要钻进去,一只手从身后按住了他肩膀。一个灰袍老道,浑身湿透,雨水顺着袍角淌,衣摆却在冒白烟。道人不说话,弯腰钻进盗洞。

片刻之后,洞里传来低沉的诵经声,像老人哼着一支古调,又像贴着耳朵嗡嗡地震。

再出来时,道人背上多了一个黄布包裹,长条状,像裹着一个人。包裹一头露出几缕黑发。

老炮没有出来。老鬼想问,道人开口说了一句话:“三天内,送到南山市殡仪馆。”

老鬼抱着那卷黄布,站在暴雨里,雨水砸在布面上,洇出模糊的人形轮廓。他再抬头,老道已经走进雨幕,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之后十年,老炮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十年后。

【序章完】

第1章 千年女尸

深夜十一点,南山市殡仪馆。

沈落缝合完最后一具车祸遗体,洗净手上消毒水的味道,把工具放回停尸房角落的柜子里。停尸房开着两盏白炽灯,坏了一盏,剩下那盏嘶嘶响着,光线惨白,照得整排不锈钢冷柜泛着青灰色的光。

他本来已经走到门口了,又停住。目光落在角落那台冷柜上。

柜门贴着登记卡。卡纸泛黄,边角卷起,字迹洇开了一些,但还是能看清:十年前七月入库。姓名栏填着“无名女尸”,备注一行小字:三天后有人来收。

沈落在殡仪馆干了三年,从来没见过存放满十年的遗体。按馆里规定,无人认领的遗体保管期只有三个月,到期统一火化处理,骨灰保留一年后按无主弃置。可这具尸体在这里躺了整整十年,没有火化、没有档案、没有家属来找过,甚至连馆里都没人主动提起它。

他问过一次带班师傅。师傅摆摆手打断他:“那柜子你别碰,也别问,上头交代过。”至于哪个上头,师傅没再说。

沈落没再问过。他平时从那儿路过,也不会多看那扇柜门一眼。今晚不一样。整个殡仪馆只剩他一个人值夜。走廊空着,停尸房空着,白炽灯在他头顶嘶嘶作响。他经过那扇柜门时,脚步自己慢了下来,然后停住。

他站在柜前,盯着那张泛黄的登记卡看了很久。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这么多年的无主遗体,按说早该处理了。既然还在,里面要么是空柜,要么是忘了什么东西。他只是想看一眼。确定柜门是空的,他就能安心下班。

他把手放上冷柜门把手,拉开。

一股冷气从柜内漫出来,带着一股极淡的异香。像枯萎的花和干燥的尘土混在一起的气味,不重,但钻进鼻子之后,有点挥之不去。沈落皱了皱眉,把尸床拉了出来。

白布覆着一个窄小的人形轮廓。他捏住白布一角,掀开。

是一具保存异常完好的女尸。

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目清楚,眼睫完好,一根根覆盖在眼睑上。长发乌黑,散铺在尸床上,没有枯、没有掉,甚至带着一层润润的光泽。皮肤苍白,却不是死后失血的那种青白,更像一层旧瓷,表面泛着细滑的光。

她穿一件暗红色的旧式嫁衣。料子朽得发乌,绣线脱落了大半,但在灯光下还能看出领缘和袖口的云纹痕迹。沈落从没见过这个年代的衣服,只觉得那红色旧得发黑,像是被很长的岁月压过。

他站在尸床前,安静了好一会儿。干这行三年,什么样的尸体他都见过:车祸的,溺水的,高坠的,面目全非的。但没有一具像眼前这具——她看上去不像是死,更像是睡着。可她在冷柜里躺了十年,十年前的冬天来的,到今天,一根头发都没有变。

然后沈落看到了她左脸上的缝痕。从颧骨一路延伸到耳根,粗粝,弯曲,像一条趴在脸上的干蜈蚣。线是深褐色的,有的已经断了,断口翘起来,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旧创。创口没有腐烂,也没有干燥,就那么敞着,仿佛一不小心刚刚裂开。

他盯着那道缝痕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翻看一眼登记卡背面的备注——那行小字已经模糊,但落款日期赫然写着当年的七月半。

沈落不是好奇的人。他见过太多了。但今晚,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急着把白布盖上,也没有转身离开。

他迟疑了一下,伸手轻轻拨开她领口的一角。手腕在发抖,他自己都没察觉。

领口下的锁骨间压着一枚玉。

青白色,圆形,约一寸大小,表面泛着灰白的沁色。边缘有一道旧磕痕。红绳已经朽断,半绕半挂地垂在玉上。

沈落的动作顿住了。

他见过这块玉。

外公沈连城去世前,他翻过那本牛皮笔记《述异录》。某一页夹着一幅图,画着一枚圆形古玉,旁边竖排小楷写着批注:“此玉出南郊古墓殉葬女尸颈间。棺开时颜面如生,身着嫁衣。疑为千年尸。”后面还添了一行字:“若遇此物,勿近。”

沈落当时当故事读的,只扫过一眼,没往心里去。但眼前这枚玉的形状、大小、边缘磕痕,和记忆里那幅图重合在一起,严丝合缝。他不会认错。外公晚年没什么亲人,他几乎每天都翻那几本旧书。

他放下手,重新看向女尸的脸。灯光下,她嘴角微微上翘,像是一个很浅的笑。

颜面如生,着嫁衣,嘴角含笑。

外公那几行批注像钉子一样,一个一个字插进他脑子里。这具在冷柜里放了十年无人认领的尸体,恐怕不是十年前才死的人。她至少已经死了一千年。

沈落站在原地,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他做了一件自己也无法解释的事情。他走到工具柜前,拿出缝合针和线,回到尸床边,开始缝合那道裂开的旧伤。

也许是停尸房太空了。也许是她在这里躺了太久,没人管她。沈落告诉自己,既然撞上了,就让她体面一点。

他没有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只紧紧握住针,把那道缝痕两侧翻卷的旧创口对齐,绷紧,一针一针穿过去。

女尸的皮肤很韧,针尖要用力才能刺穿,像在缝制一张半干的厚皮。沈落耐着性子,一针,一针,一针,仿佛在很小心地替某个重要的人整理仪容。

停尸房很静。空调低鸣。针线穿过皮肉,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缝到第三针时,女尸的嘴角动了一下。

沈落的手指停住了。他没有抬头,视线钉在那双微微弯起的嘴唇上。嘴唇闭着,可嘴角的弧度似乎比刚才深了一些,像笑意加深了。也许是死后肌肉收缩造成的错觉。沈落暗暗对自己说。一个死人,不可能自己笑。

他缓缓放下针,站起身,背对着尸床走向工具柜。拉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卷墨斗线、一包朱砂、半袋糯米。是外公留下的。外公去世时,这些东西放在旧藤箱最底下,母亲想烧掉,沈落跟她说,留着吧,用不上放着也不碍事。

他取出来,将朱砂含了一小撮在嘴里,又把糯米攥了几粒在掌心里,深吸一口气,转身。

女尸已经坐起来了。

她上半身僵直地立着,脖颈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转了一百八十度,面孔正正地朝向沈落。两只眼睛完全睁开了,没有眼白,只剩下两个漆黑的洞,洞底隐约浮着一点暗红。嘴角的弧度已经彻底裂开了,露出一排黑色的牙齿。

干哑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一字一字:

“你缝得……真好……”

“……还差一个。”

沈落没有接话。他几步冲上去,墨斗线猛力勒住了尸体的脖颈。当墨线勒入皮肤时,空气中升起一股白烟,同时尸体发出一声尖啸。他紧接着把口里的朱砂和手中的糯米,一把按进女尸张开的嘴里。

朱砂和糯米接触尸体的瞬间,女尸的声音变成哑鸣,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她剧烈抽搐,十指暴长,指甲又黑又硬,在沈落小臂上刮出三道血淋淋的痕迹。他不松手,死死勒住墨斗线,直到那具身体彻底软了下去。

女尸缓缓倒回台面上,不动了。

沈落喘着粗气,手还在抖。他拉开抽屉翻出一枚系着红绳的铜钱,狠狠按在她眉心。

铜钱贴上额头的一瞬间,女尸全身一僵,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停尸房重新安静下来。空调还在低鸣。灯光细声细气地响。

沈落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不定,额头上的汗珠渗了出来。他盯着那具尸体看了很久,直到确认她不再动一下,才弯腰捡起白布,把她重新盖好。

他没有把手从台面上移开时,最后看了一眼白布下的人形轮廓。然后转身,拉灭灯,走向门口。手指刚碰上门的把手,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衣料摩擦的声音。

沈落的动作定住了。

他没有回头。门缝合拢的最后一隙,他看见了:黑暗中,女尸又坐了起来。她没有看向他,低着头,两只手执着白布的两角,以一个和他系围裙带子时一模一样的动作,慢慢把白布盖在自己脸上。

动作生涩,却透着一股认真。

沈落猛地拉上门,背抵着门板。走廊灯光下,他左手腕上的胎记正在微微发烫。

【本章完】

第一章作者有话说

文 / 题笔封尘

这一章是全书的第一声惊雷,也是沈落正式踏入局中的起点。

写这一章时,我给自己定的目标是:不用一句旁白说“她死了很久”,但要让读者自己得出这个结论。所以安排了三个递进的信息点。

第一层,是冷柜上的登记卡。十年前七月半入库,备注“三天后有人来收”,但那个人再也没来。十年了,一具无名女尸被一直存留在殡仪馆里,无人认领,也没有被处理。馆里老人交代“别碰,也别问”,沈落当然会疑惑,但他只是不问。

第二层,是她本身的异常。尸体存放了十年,看上去却像刚躺下的。皮肤没有失水,头发没有脱落,连睫毛都一根不少地覆在眼睑上。沈落干这行三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绝对不是一具正常存放十年的尸体该有的样子。

第三层,是那枚玉佩。这已经超出了沈落能自我解释的范围,直接把他引向外公留下的笔记《述异录》。外公在笔记中画过同款玉佩,旁边批注:“棺开时颜面如生,身着嫁衣——疑为千年尸。”所以沈落在认出玉佩的那一刻,读者也跟着认出来了:她不是十年前去世的,她已经死了上千年。

这条线后面会持续发酵,沈落会逐渐发现,外公留下的笔记以及那块玉佩背后,还有更多他没有来得及告诉他的事,而殡仪馆这具女尸的来历,也和沈落本人有着意想不到的缘分。

顺便说一句,这一章里沈落给女尸缝脸时,他用的针线其实是他外公留下的旧线。他以为那只是殡仪馆没人收拾的杂物中翻出的工具,至于那卷线为什么会出现在停尸房里,先不剧透。

今晚这一章如果有什么值得你酝酿的地方,大概就是最后那个画面——女尸学着他系围裙的动作,把白布盖在自己脸上。这个动作会让沈落以后每次系围裙前,都多一道心理阴影。

另外,上一章《开棺不吉》的坑:老炮失踪、云谷道人那句“三天内送到南山市殡仪馆”、以及这具女尸为什么会在十年间从未被打开过,都会在后续章节逐渐揭开。求收藏,求票票,追更不迷路,咱们下一章继续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