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慈善晚宴还有五天。
苏家的日子表面依旧风平浪静,底下却早已漫开看不见的暗流。
苏晚星这几天除了去学校报到,其余时间大多待在自己的房间。她没有主动去掺和楼下的热闹,也没有刻意躲避,总是一副安静淡然的样子,反倒让林慧茹母女摸不透她的心思。
周三下午,她借口去图书馆自习,拎着简单的帆布包出了门。
车子停在市中心一栋低调的商务楼前。
陈律师的事务所就在这里。
办公室窗帘拉着一层浅纱,阳光滤过之后变得柔和沉静。男人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将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推到她面前:“苏小姐,沈女士当年的婚前股权,信托条款里约定,您十七周岁就可以申请接管知情权与收益权;完整的处置权要等到十八。”
苏晚星指尖轻轻拂过文件封面。
母亲沈曼云出身书香世家,家底殷实,当年嫁给苏振廷时,并没有把所有资产并入苏家公司。这笔股权,是她悄悄留给女儿的后路。
“有其他人知道我现在可以查账吗?”她轻声问。
“目前只有我、信托管理人,还有您。”陈律师顿了顿,补充,“不过苏先生早年曾经问过几次信托的进度,都被条款理由挡回去了。林女士那边暂时没有查到相关问询记录。”
苏晚星垂眸。
没有消息,不代表他们没有想法。
“那就按原计划,先调取近三年的收益明细。”她抬眼,黑眸清冷静定,“另外,麻烦您帮我查一下,当年我那间卧室里,母亲留下的那只胡桃木首饰盒的去向。”
那只盒子她记了很多年,里面不止有首饰,还有几份母亲早年的私人笔记。出国那年走得仓促,她一直以为盒子锁在旧房间的柜子里。等后来托人去看,柜子已经空了。
“我会安排人去核实。”
离开事务所的时候,天边浮着一层淡淡的橘粉晚霞。苏晚星戴上帽子,沿着街边慢慢往停车的地方走。她没有注意,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里,一道视线已经跟着她很久。
……
苏家这边。
苏雨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手机,眉头轻轻皱着。
“妈,你说姐姐每天神神秘秘往外跑,是去干什么呀?”
林慧茹端着骨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眼底藏着思虑:“谁知道呢。以前她性子直,什么都摆在脸上,现在倒好,心里想什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她这些天旁敲侧击问过佣人,只知道苏晚星常常独自出门,去向不明。
“下周就是晚宴了,”苏雨柔捏紧手里的抱枕,声音带着一点委屈,“我本来还挺期待的……可姐姐要是穿沈阿姨当年那件裙子,在场好多长辈都记得沈阿姨,到时候大家肯定都盯着她看。”
林慧茹放下杯子,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别急。那件裙子就算再特别,也得有合适的首饰衬着才出彩。沈曼云当年那套珠宝早就找不到了,单凭一条裙子,撑不起多少场面。再说,我已经托朋友在晚宴的主办方那里打了招呼,到时候给你安排一个上台捐赠的机会。”
苏雨柔眼睛猛地一亮:“真的?”
“嗯。”林慧茹笑了笑,“到时候镜头都对着你,谁还会特意去留意旁边安静站着的人?”
她算得很清楚。
苏晚星越是清冷低调,只要苏雨柔在台上大方得体地露一次脸,在一众宾客眼里,自然就是苏家这个“新家庭”里大方懂事的大小姐。
只是她们都没料到,这番对话,刚好被从花园回来、站在落地窗外面的苏晚星,听见了大半。
她本来是回来取落在玄关的笔记本,脚步顿在原地。
晚风拂过她乌黑的长发,脸上没什么表情。
上台捐赠。
真是一步好棋。
苏晚星没有进去拆穿,安静地转身,沿着回廊重新走回楼上。
回到房间,她从包里翻出陈律师刚刚给她的一张旧照片——照片里年轻的母亲穿着那条米白色缎面长裙,颈间戴着一串珍珠套链,正是和她口袋里那枚胸针一套的。
当年那套珍珠首饰,连同胡桃木盒子一起消失了。
她指尖点了点照片。
晚宴是个公开的场合。可如果有人拿着本该属于母亲的珍珠首饰,在众人面前假装是自己的……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门外就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姐姐?”是苏雨柔的声音,“我可以进来吗?”
苏晚星把照片收进抽屉,起身开门。
苏雨柔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丝绒小盒子,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意:“我刚才整理东西,翻出来一条珍珠项链,不知道是不是沈阿姨以前的?我戴着有点大,想着拿来给你看看。”
盒子打开。
一串圆润饱满的珍珠静静躺在里面。
款式……和照片里那套,有七分像。
苏晚星的目光在项链上停留一瞬,随即看向苏雨柔那双故作无辜的眼睛。
她心里隐约有了猜想。
这不是母亲那一条。
是仿款。
林慧茹大概是知道原版找不到,特意找人仿了一条,让苏雨柔拿来试探她。看看她到底记不记得首饰的细节,又或者,会不会情绪失控当场失态。
“我记不太清了。”苏晚星语气平淡,没有伸手去碰,“母亲的东西大多有专属刻印,这条看起来没有。”
苏雨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连忙合上盒子:“这样啊……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不好意思,打扰姐姐啦。”
她匆匆转身离开。
关上房门,苏晚星靠在门板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试探,示弱,布局。
她们急着在晚宴之前摸清她的底牌。
可她们不知道,她也在一点点拼凑当年遗失的线索。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律师发来的消息:
【苏小姐,有一点线索:当年旧房间清空时,那只胡桃木盒子,经手人是家里以前的老管家。他后来辞职,回了邻县老家。我已经托人去联系。】
苏晚星看着屏幕,漆黑的眼底泛起一点微光。
盒子、首饰、还有那些被悄悄抹去的痕迹……
只要线索还在,就总有找到的那天。
她走到窗边,看向远处沉下去的落日。
慈善晚宴越来越近了。
那里有闪光灯,有故人,有虎视眈眈等着看她笑话的人。
也会是她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站在所有人面前。
苏晚星拿起手机,给定制礼服的工作室发了一条消息:
「裙子麻烦按时送到,另外,请把配套的那对珍珠耳饰一起寄过来。」
不是母亲那一套。
是她自己选的,沉静、却自有锋芒的一对。
她不需要靠母亲旧物的光环去惊艳谁。
但她绝不会容许任何人,拿着仿造的念想,在众人面前冒充属于母亲的荣光。
棋局落子,步步都要稳。
窗外暮色四合,半山别墅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像一张铺在暗夜里、精致却紧绷的网。
而网中央那个安静的少女,已经准备好了她的棋子。
(第三章 · 完)